母亲嗔怪地看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
那顿饭,我吃得无比安心。
一下午,母亲都陪着我说话。
她说王家坳山好水好空气好,养人。
她说王大山虽然话不多,但知道疼人,家里的活儿一点不让她沾手。
她说到肚子里的孩子时,眉眼间更是溢满了温柔。
“是个儿子,B超看过了。你王叔盼了一辈子,总算圆满了。”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父亲走后,她吃了太多苦,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
天色渐晚,我该走了。
末班的货车五点半经过村口,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天。
我起身告辞,母亲和王大山把我送到门口。
“妈,你别送了,肚子这么大不方便。”我催促她赶紧回屋。
她笑着点头,嘴里却还在叮嘱我路上小心,工作别太累。
我背上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钥匙串不小心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到了母亲的脚边。
“哎呀。”
我连忙弯腰去捡。
我的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钥匙,视线不经意地一扫。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母亲的脚踝。
夏天的薄棉布裙摆下,她白皙丰腴的脚踝上,赫然套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粗糙的铁环,黑乎乎的,像是从什么旧农具上拆下来的,死死地箍在她的脚腕上。
铁环已经嵌入了浮肿的皮肉里,周围一圈皮肤,是暗紫色的。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02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地蹲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铁环。
阳光下,那圈黑色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毒蛇,缠绕在母亲的脚踝上,也勒住了我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装饰品!
这分明就是一道冰冷的镣铐!
“小静,怎么了?捡到没?”
王大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我猛地一个激灵,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迅速抓起钥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
“捡到了,王叔。”
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敢抬头,不敢看母亲,更不敢看王大山。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异常。
绝对不能!
“妈,王叔,我走了,你们快回屋吧。”
我语速极快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过身,朝着村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黏在我的背上,一道是母亲的,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另一道,是王大山的,像山里的石头一样,冰冷而坚硬。
我不敢回头,一步都不敢。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失控地冲回去,撕破王大山那张憨厚的假面,问他到底对我的母亲做了什么!
我更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他们已经回了屋,我才敢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刚才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母亲白胖红润的脸,高高隆起的肚子,和她脚踝上那道狰狞的铁环。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疯狂滋长。
所谓的“福气”,所谓的“养人”,所谓的“对他好”,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