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麻了,膝盖像不是自己的。
我弯腰,从雪里捡起那锭银子。
管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以为我认了。
我把银子上的雪拍净。
然后,我走到他面前。
我把银子塞进他手里。
“这赏赐,我们受不起。”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管家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拒绝。
“你……”
“我们走。”
我没再看他,扶着陈安转身。
骨气不能当饭吃。
但人,不能没有骨头。
我不知道我们能去哪。
天大地大,好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风更大了。
雪花像刀子,割在脸上。
02
我扶着陈安,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身后那扇朱漆大门,在我心里彻底关上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门后的陈鸿远,正端着热茶,隔着窗户,像看一场戏一样看着我们。
也许他还会对身边的人说,看,两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冰堵住了。
“哥,我们去哪?”陈安的声音很虚弱。
“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哥给你请大夫。”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哪。
我们身无分文。
天,快黑了。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
声音整齐,急促。
一队穿着宫廷服饰的禁军骑着马,从长街那头过来。
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是一个太监,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他骑在马上,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是圣旨。
我拉着陈安,靠在墙边,低下头。
天子脚下,要懂规矩。
那队人马停下了。
停在了陈府门前。
我听见那个太监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御史大夫陈鸿远接旨!”
我心里冷笑一声。
真是好大的排场。
陈府的大门立刻打开了。
陈鸿远一身官服,快步跑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刚才还对我们避而不见的堂兄,此刻像换了个人。
“臣,陈鸿远,恭迎魏公公。”
他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那个被称作魏公公的太监下了马,看都没看陈鸿远一眼。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
“咱家奉旨,前来寻人。”
“陛下有旨,宣陈禹,即刻进宫面圣。”
陈禹。
我的名字。
我浑身一僵。
扶着陈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陈安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疑惑。
我按住他,示意他别出声。
陈鸿远跪在地上,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谄媚地问:“魏公公,您说的是哪个陈禹?可是臣府上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
魏公公皱起眉头,打断他。
“咱家说的是陈禹,先太子遗孤,皇帝亲侄。”
“陈大人,你府上可有这个人?”
先太子……遗孤?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父亲临终前,交给我一块半月形的玉佩。
他说,这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东西,不能丢。
他说,如果我们活不下去,就去京城找陈鸿远。
他没说别的。
陈鸿远跪在地上,脸色变了。
他飞快地抬头,目光在我们这边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