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移,窗纸上的光斑缓慢爬过余柏的脸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躺卧姿势,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那道神识虽然退去,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窥视感,如同毒蛇爬过后留下的黏液,黏附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是谁?
赵天行的人?可能性最大。对方在确认什么?确认他是否真的修为尽废,重伤濒死?还是……察觉到了洗髓后身体那一丝微弱的不同?
余柏不敢动。
他闭上眼,意识却沉入脑海深处,无声地呼唤:“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冰冷而稳定。
【天道修仙系统】
【宿主:余柏】
【境界:炼气一层(1%)】
【功法:基础引气诀(系统优化版)-入门1%】
【状态:轻伤(内腑震荡未愈,多处皮外伤,严重饥饿,极度疲惫)】
【系统点数:230】
【警告:侦测到恶意窥探记录(子时三刻),来源不明,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余柏的目光落在“系统点数:230”那一行。
昨夜完成挑水任务获得30点,加上之前剩余的200点。这点数能做什么?之前系统提到过“商城”功能,但似乎需要一定条件解锁。
他意念集中,尝试默念:“商城。”
光幕微微闪烁,界面变化。
【系统商城(初级权限已解锁)】
【解锁条件:宿主累计获得系统点数≥200(已达成)】
【当前可用点数:230】
成了!
余柏精神一振,仔细看去。
商城界面简洁,分为几个区域:【功法典籍】、【丹药符箓】、【法器材料】、【奇物杂项】。每个区域下都有寥寥几样物品,后面标注着价格。
他的目光扫过——
【《五行基础法术详解》(入门篇):需300点数】
【下品聚气丹(一瓶三粒):需500点数】
【低阶防御符箓(一次性):需400点数】
【精铁长剑(凡品):需250点数】
【止血散(一份):需80点数】
【辟谷丹(一粒,可抵三饥饿):需60点数】
余柏的心沉了下去。
太贵了。
230点数,在这里几乎什么都买不起。最便宜的辟谷丹要60点,止血散要80点,而他最需要的能够遮掩气息、应对神识探查的东西,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敛息符(标准版):可完全遮掩炼气六层以下修士气息十二时辰,需800点数】
【敛息符(简化版):可遮掩炼气四层以下修士气息六个时辰,需500点数】
余柏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翻到符箓区最底部。
那里,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
【敛息符(残次品):炼制失败产物,效果不稳定。可短暂遮掩炼气三层以下修士气息,持续时间一至三时辰不等,有10%概率完全失效。需50点数。】
残次品。
效果不稳定,可能完全失效。
但只需要50点。
余柏盯着那行字,呼吸微微急促。昨夜那道神识的窥探,像一刺扎在心头。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来,更不知道如果下次被探查时,自己丹田里那缕微薄的法力会不会暴露。
必须要有遮掩手段。
哪怕只是残次品,哪怕可能失效。
他咬紧牙关,意念集中在【敛息符(残次品)】上。
【是否花费50点数购买“敛息符(残次品)”?】
【是/否】
“是。”
点数栏跳动,从230变为180。
几乎同时,余柏感觉到掌心微微一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被褥下,指尖触碰到一张粗糙的、带着淡淡焦糊味的纸片。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纸质劣等,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但符文边缘有几处明显的断裂和晕染——这就是残次品的痕迹。
他将符箓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掌心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有了这个,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但还不够。
他需要快速恢复伤势,需要提升实力,需要更多的点数。
余柏的目光重新回到系统界面。商城暂时买不起其他东西,但系统应该还有别的功能……
就在这时,光幕中央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采集凝血草】
【任务类型:资源收集(挑战)】
【任务内容:前往青玄宗后山外围,采集十株完整凝血草】
【任务时限:三】
【任务奖励:系统点数×150,《基础法术详解(入门篇)》×1】
【失败惩罚:扣除点数100(点数不足则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奖励)】
【是否接受?】
凝血草?
余柏回忆着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凝血草,一品灵草,性温,有止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之效,常被低阶修士用来炼制止血散或直接外敷。多生长于阴湿的山林石缝间,不算罕见,但后山外围……那里已经是杂役弟子被明令禁止随意进入的区域。
青玄宗规矩森严。杂役弟子活动范围仅限于杂役院、膳堂、水房、柴房等指定区域,后山属于宗门资源区,只有外门及以上弟子才有资格进入采集或历练。擅自闯入,轻则鞭笞,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但任务奖励……
150点数,加上那本《基础法术详解(入门篇)》。
余柏的目光落在商城界面那本标价300点数的典籍上。如果完成任务,他不仅能获得点数,还能直接得到这本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功法只能提升修为境界,而法术,才是将法力转化为实际战力的关键。
他现在空有炼气一层的微薄法力,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御风诀都不会。如果遇到危险,只能凭肉身硬抗。
必须接。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而且任务时限只有三,他必须尽快行动。
“接受。”
【任务已接受】
【当前任务:采集凝血草(0/10)】
【剩余时间:71:59:59】
任务栏多出了一行倒计时。
余柏关闭系统界面,睁开眼。
屋里依旧黑暗,鼾声此起彼伏。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最深沉的墨黑,转为一种朦胧的深蓝。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火烧,但精神却因为刚才的决策而异常清醒。
不能再等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疗伤,需要避开他人的耳目前往后山。
余柏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缓慢,避免发出任何声响。他从床板下摸出那套沾满血污和泥泞的破烂杂役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衣物。忍着恶心和疼痛,他将衣服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
穿好衣服,他将那张敛息符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然后,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像一道影子般挪到门边。
木门老旧,门轴有些松动。余柏屏住呼吸,用最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心脏狂跳,但屋里鼾声依旧,无人被惊醒。
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余柏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凌晨的杂役院,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中。远处的膳堂还没有亮灯,水房那边传来隐约的滴水声。空气清冷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
他贴着墙,借助房屋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院外移动。
杂役院的大门通常在天亮时才由值守的杂役打开,但围墙并不高,而且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余柏很快找到记忆中的一处缺口——那里原本有个狗洞,后来被杂物半掩着。
他趴下身,不顾地上的泥泞和碎石,从那个狭窄的缺口钻了出去。
粗糙的砖石刮擦着后背的伤口,辣的疼。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钻出围墙,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长满杂草的小路。这里已经属于青玄宗的外围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
余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他回头看了一眼杂役院那低矮破败的轮廓,在晨雾中如同一头沉睡的、肮脏的巨兽。
然后,他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迈开脚步。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深蓝褪去,转为鱼肚白,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红。林间的雾气开始流动,鸟鸣声零星响起。
余柏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前行。这条路他以前作为杂役送东西时走过几次,通往后山的一片药园,但药园有禁制和外门弟子看守,他不能靠近。
他需要绕开药园,进入真正的后山外围——那片相对荒芜、少有人至的山林。
越往前走,树木越茂密。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特有的、微酸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野花的淡淡甜香。
余柏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后山不仅有灵草,也有野兽,甚至偶尔会有低阶妖兽出没。以他现在的状态,遇到任何危险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运转起体内那缕微薄的法力,灌注双耳。
优化版功法带来的感知增强在此刻显现出来——他能听到更远处树叶的摩擦声,虫蚁爬行的窸窣声,甚至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微弱声响。
但还不够。
他需要找到凝血草。
据记忆,凝血草喜阴湿,常生长在背阴的石缝、溪流边或者大树部的苔藓丛中。
余柏开始有目的地搜寻。他避开明显的小径,钻进更茂密的灌木丛。带刺的枝条刮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生长灵草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大亮,林间的雾气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余柏已经搜寻了大约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他找到过几株类似的草药,但都不是凝血草。肩膀的伤口因为频繁的弯腰和扒开灌木而再次渗血,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喉咙得冒烟。
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树上,微微喘息。
不行,这样盲目寻找效率太低了。
他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余柏闭上眼,尝试将法力灌注双眼。这是优化版功法中提到的一种小技巧,名为“灵目术”的雏形,虽然他现在法力微薄,连最低阶的灵目术都施展不出来,但集中法力增强目力,或许能看出灵草周围微弱的灵气波动。
他睁开眼。
世界似乎清晰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灵气光晕。
还是法力太弱了。
余柏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寻找,忽然,他鼻尖微微一动。
空气中,除了腐叶和泥土的味道,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腥甜?
很淡,若有若无。
他循着那丝气味,小心地向前移动。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流过,溪水清澈,撞击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而在溪流对岸,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巨大青石背阴处,几株暗红色、叶片呈锯齿状的植物,正静静地生长在湿润的苔藓丛中。
凝血草!
余柏眼睛一亮。
一共五株,长势良好,叶片饱满,顶端还开着米粒大小的淡黄色小花。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先警惕地观察四周——溪流附近是野兽饮水的地方,必须小心。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才蹚过及踝深的溪水。冰凉的溪水着脚上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走到青石边,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确实是凝血草,而且年份应该在一到两年之间,药效足够。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从杂役院顺出来的、生锈的小刀——这是他唯一的工具。然后,按照记忆中的采集方法,小心地从部上方半寸处割断,尽量不损伤系,以便将来还能再生。
一株,两株,三株……
就在他割到第四株时,耳朵忽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异响。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
是……打斗声?
还有隐约的、压低的咒骂声!
余柏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更深入后山的位置,距离他这里大约百丈开外,被茂密的林木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况。
但打斗声和咒骂声却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争斗!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余柏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迅速将已经割下的四株凝血草塞进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蹚过溪流,躲进了来时的那片茂密灌木丛中。
他蜷缩身体,借助灌木的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右手,则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了那张粗糙的、带着焦糊味的敛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