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柏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地划破寂静。他翻身下床,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半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灵石温润的触感传来,里面蕴含的灵气像心跳一样微微搏动。今天开始,七天倒计时。他推开房门,晨风扑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远处主峰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余柏深吸一口气,朝着后山修炼角落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个脚印。
他在修炼角落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火球术的练习已经达到极限——手掌边缘被灼烧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疾风步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施展,身形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敛息术最耗费心神,每一次施展都像把自己沉入水底,呼吸放缓,心跳压低,连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
但还不够。
余柏停下脚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抹了把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炼气二层对炼气四层,差距太大了。赵虎是外门老牌弟子,战斗经验丰富,灵力浑厚,还有赵家可能提供的资源支持。
他需要更多底牌。
系统商城里那张金刚符已经兑换了,但只有一张。一次性的保命手段,必须在关键时刻使用。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能增加胜算?
余柏想起了黑水集。
那个鱼龙混杂的灰色坊市,上次去时遇到了铁战,用魔血散换到了中品灵石。或许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些宗门里买不到,或者价格更便宜的辅助手段。
他回到屋子,从床底取出那个粗糙的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张人皮面具,触感冰凉而柔软,像一块凝固的油脂。余柏把它贴在脸上,面具自动贴合,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随后是麻木。他走到水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面色蜡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嘴唇裂。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散修。
余柏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把储物袋贴身藏好,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沿着杂役院边缘的小路向山下走去。这条路很偏僻,杂草丛生,碎石硌脚。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练功呼喝声,但很快就被风吹散。
两个时辰后,余柏站在了黑水集入口。
还是那副破败景象——歪斜的木牌坊,泥泞的道路,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酒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臊味。集市里人声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余柏压低斗篷帽檐,挤进人流。
他先去了几家卖符箓的摊位。
“金刚符?有有有,正宗青玄宗出品,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符纸上朱砂画的纹路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余柏用系统鉴定看了一眼。
【物品:劣质金刚符(仿制)】
【效果:可抵挡炼气初期修士普通一击,有30%概率失效】
【评价:粗制滥造的仿品,建议不要购买】
余柏摇摇头,转身离开。
“哎哎,别走啊!四十块!三十块也行!”
他没理会,继续往前走。又看了几家,情况大同小异——要么是假货,要么价格高得离谱。一张能抵挡炼气中期一击的金刚符,正规店铺要卖到八十块下品灵石以上,而且货源紧张。
余柏摸了摸储物袋。他还有三十三块下品灵石,四块半中品灵石。中品灵石不能动,那是修炼用的。下品灵石……买一张符就差不多见底了。
他需要更便宜的路子。
或者说,更“特殊”的渠道。
余柏想起了铁战。那个豪爽的体修散修,上次交易还算公道。而且铁战常年在黑水集混,应该知道一些门道。
他在集市里转了两圈,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门口停下脚步。酒肆很破,门板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门帘是用脏得发黑的粗布缝的。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浓烈的酒气。
余柏掀开门帘走进去。
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七八张木桌散乱地摆着,桌上堆着空酒碗和吃剩的骨头。几个散修正围在一桌大声划拳,唾沫横飞。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着——铁战。
他还是那副样子,粗布短衫,肌肉虬结的胳膊露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海碗,正仰头灌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前的衣襟。
余柏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铁战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余柏的脸,停顿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又是你。”铁战的声音粗哑,“这次换张脸,但走路姿势没变。肩膀还疼吗?”
余柏心里一凛。铁战认出他了。不是靠脸,而是靠动作习惯。
“好多了。”他压低声音,“想再跟你做笔交易。”
“说。”铁战又灌了口酒,酒碗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需要一张金刚符,能挡炼气中期一击的那种。价格合适的话,灵石或者别的东西换。”
铁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怎么,惹上硬茬子了?”
“宗门考核,对手炼气四层。”
“呵。”铁战嗤笑一声,摇摇头,“你们这些宗门弟子就是麻烦。打不过就跑,活着才有机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有意思吗?”
余柏苦笑:“跑不了。考核不过,会被逐出宗门。”
“逐出就逐出,天大地大,哪儿不能活?”铁战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不过……算了,你们有你们的规矩。金刚符我有,但品质一般,最多挡一下,第二下就得碎。”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拍在桌上。
符纸比余柏在摊位上看到的那些要规整些,朱砂纹路清晰,灵力波动稳定。系统鉴定跳出来:
【物品:金刚符(劣质)】
【效果:可抵挡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使用后符纸碎裂】
【评价:散修自制,品质尚可,效果稳定】
“多少钱?”余柏问。
“三十块下品灵石,或者……”铁战顿了顿,眼睛盯着余柏,“你上次那种药粉,还有吗?”
余柏心里一动。铁战指的是魔血散。
“有,但不多。”余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只剩半瓶了。”
铁战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起:“味道淡了,药效打折扣。这半瓶,加十块灵石,换金刚符。”
余柏沉默片刻。魔血散他留着也没用,反而可能惹祸。十块灵石加半瓶药粉,换一张保命符,价格还算公道。
“成交。”
他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推过去。铁战接过灵石,掂了掂,塞进怀里,然后把金刚符推给余柏。交易完成。
余柏把符纸小心收好,正要起身离开,铁战忽然开口:“喂。”
他停下动作。
铁战盯着他,眼神认真了些:“炼气二层打四层,光靠一张符不够。那玩意儿只能用一次。你得有别的准备。”
“我知道。”余柏说。
“知道个屁。”铁战嗤笑,“你这种宗门里长大的,没见过真正的生死搏。我告诉你,打不过的时候,别想着什么招式、什么战术,就一个字——阴。”
余柏看着他。
“撒石灰,踢,戳眼睛,抓头发,咬耳朵。”铁战掰着手指头数,“怎么脏怎么来。活下来才是本事,死了就是一堆烂肉,没人记得你曾经多讲规矩。”
余柏沉默。这些话很糙,但道理很实在。
“还有,”铁战压低声音,“如果对方背景硬,打完赶紧跑。别管什么考核结果,别管什么宗门脸面,保住命最要紧。青玄宗待不下去,来黑水集混,饿不死你。”
余柏点点头:“多谢。”
“谢个球。”铁战摆摆手,又端起酒碗,“滚吧,别耽误老子喝酒。”
余柏起身,掀开门帘走出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集市里依然嘈杂,但他心里安静了许多。
铁战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阴。
活着。
余柏握紧拳头。他会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活下来,通过考核,留在青玄宗。然后变强,强到没有人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
走到集市出口时,他忽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青玄宗那边,赵公子交代了,这批货必须今晚送到……”
余柏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地往阴影里靠了靠。巷子很窄,堆着杂物,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另一个个子矮小,眼睛滴溜溜转。
“血煞坊的人靠谱吗?上次那批‘材料’就出了问题,差点被执法堂查到。”
“这次不一样,赵公子亲自牵线,血煞坊那边也派了个管事过来。听说货很‘特殊’,连赵公子都重视。”
“什么货?”
“不清楚,但听说……跟‘活物’有关。”
矮个子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是从北边弄来的,不是普通妖兽,是……算了,别打听太多,知道多了没好处。咱们只管送货,送到指定地点,拿钱走人。”
“时间地点?”
“今晚子时,青玄宗后山西侧三十里,黑风崖下的乱石滩。暗号是‘月落乌啼’,对方回‘霜满天’。记住,只认暗号不认人。”
“明白。”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分开,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混入集市人流。
余柏靠在墙边,心跳得很快。
青玄宗,赵公子,血煞坊,特殊货物,活物,今晚子时,黑风崖。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赵天行又在搞鬼,而且这次牵扯到了血煞坊,那个活跃在边境的魔道散修组织。所谓的“特殊货物”,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该怎么做?
报告宗门?没有证据,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而且赵天行在宗门内有势力,消息可能走漏。
自己去查?太危险。黑风崖距离青玄宗三十里,荒郊野岭,对方有血煞坊的人,实力不明。
但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抓到赵天行勾结魔道的实证……
余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宗门,好好想想。考核在即,不能节外生枝,但这条线索太重要,不能放过。
他加快脚步,离开黑水集,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橘红色,山林被镀上金边。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回到青玄宗时,天色已经暗了。余柏在杂役院外找了个僻静角落,取下伪装面具,恢复本来面貌,然后才走进院子。管事正在清点柴火,看到他,随口问道:“下午去哪儿了?找你活没找到。”
“后山修炼,忘了时间。”余柏低声回答。
“修炼是好事,但别耽误正事。”管事摆摆手,“去吧,明天早点起来。”
“是。”
余柏回到屋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子里很暗,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站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巷子里听到的对话。
赵公子。血煞坊。特殊货物。活物。黑风崖。子时。
还有铁战的话——打不过就跑,活着才有机会。
余柏走到床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刚换来的金刚符。符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黄光,朱砂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他小心地把它和系统兑换的那张放在一起,两张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系统那张的灵力波动更稳定些。
两张保命符。
还是不够。
他需要更多准备——对赵虎的战术,对黑风崖的探查,对赵天行阴谋的应对。时间太紧了,七天,他只有七天。
余柏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到屋外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能闻到被褥上淡淡的霉味,能感觉到身下硬板床硌着背脊的触感。
还有心脏沉稳的跳动声。
咚。咚。咚。
像战鼓,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