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理性地响起:【以宿主目前灵力总量、经脉强度、资源获取能力综合评估,追求‘伤力最大、见效最快’的功法,性价比低于0.1%。强行修炼,大概率导致经脉受损,基损毁。当前最优解仍为《庚金诀》前三层,稳扎稳打,配合‘血气散’夯实基础,辅以基础敛息、轻身法门,生存率可提升至12.7%。】
狗系统立刻跳出来反驳:【呸!怂货!宿主别听它的!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本系统资料库里有一门《血影刺》,黄阶上品,专精隐匿爆发,练气三层就能威胁练气五层!就是修炼时需要一点妖兽精血或者修士精血辅助……嘿嘿,宿主你看,这不就和泡妞联系上了?搞定个把女修,借点血用用……】
【《血影刺》副作用:修炼者易心性偏激,嗜,长期需以生魂或精血温养,否则反噬自身。宿主当前心性评估,修炼后三年内彻底失控概率为87.3%。否决。】苟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懂什么!那是心志不坚!宿主有我培养,肯定能驾驭!这叫魔道速成……】
【自寻死路。】
林宵听着脑海里的争吵,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小心地将月光草放在通风的窗沿下阴,然后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块地薯,慢慢地啃着。粗粝的口感混合着土腥味,但他咀嚼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也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赵峰和王五的出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连呼吸都可能是一种罪过。对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觉得追他这样一只蝼蚁有失身份,但那一瞬间的意,是真实不虚的。
变强。用最快的速度,获得能保护自己,甚至能反击的力量。
但苟系统说的没错,急功近利,走火入魔,死得更快。狗系统推荐的功法,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后患无穷。
“《庚金诀》……需要多久,才能让我有自保之力?”林宵在脑海中询问苟系统。他没有提反击,只说自保。
【以宿主当前资质、资源供给(假设获得《庚金诀》及最低限度‘血气散’),不计算意外因素,预计:一个月内,可稳固练气一层,初步掌握‘庚金刃’(微弱伤);三个月,有望突破至练气二层,灵力总量提升,施展‘庚金刃’次数增加,威力小幅增强;一年,若一切顺利,有机会触摸练气三层门槛。届时,配合敛息、轻身术,在青山镇外围区域,对单独的低阶妖兽或练气四层以下、无特殊手段的散修,具备一定周旋与逃脱能力。但正面对抗赵峰、王五级别,仍无胜算。】
一年,练气三层,还得一切顺利。面对练气三层、可能拥有更好功法、法器的赵峰,以及练气五层的王五,依然只能逃。
这个速度,太慢了。慢到可能在这之前,随便一次意外,或者赵峰哪天心情不好想捏死只蚂蚁,他就没了。
林宵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地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落在窗沿那几株散发着微弱光晕的月光草上。
“明天去百草堂。”他下了决定,“先买《庚金诀》和血气散。敛息术……如果有便宜的,也买。”
苟系统:【明智的选择。】
狗系统唉声叹气:【宿主,你会后悔的!平庸的功法只会让你沦为平庸!你看看那些话本里的主角,哪个不是机缘巧合得了神功,然后一飞冲天……】
“然后十个有九个半死在了半路上。”林宵冷淡地打断它,“我只要活着。”
狗系统:【…】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蒙蒙亮,林宵就揣着阴了一夜的月光草,用一块洗净的破布仔细包好,离开了茅草屋。
他没有立刻前往位于镇子中心的“百草堂”,而是先绕到镇子西头的散集。这里聚集了许多和他一样的底层散修、采药人、猎户,摆着地摊,售卖各种收获。东西杂乱,真假难辨,价格也相对便宜,是底层修士互通有无的地方。
林宵将前几天攒下的普通草药和兽皮,在一个相熟的、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老采药人那里,换成了小半袋糙米和十几个铜板。老采药人看着他又消瘦了些的脸庞,叹了口气,多塞给他一小把晒的野菜。
“林小子,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镇子东头赵家、李家的人都在往黑风坳那边凑,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世,你一个人,千万小心些,别往深山里钻。”老采药人压低了声音提醒。
林宵心中一动,黑风坳?那是青山镇外百里一处有名的险地,常年瘴气弥漫,据说有厉害妖兽盘踞。赵家、李家都去了?恐怕真有什么好东西。但这和他无关,那是大人物们争夺的战场,像他这种小卡拉米靠近就是找死。
“谢谢李伯,我省得。”林宵低声道谢,将糙米和铜板仔细收好。这点东西,加上怀里月光草可能换来的灵石,就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全部的指望。
离开散集,他低着头,沿着镇子边缘人少的巷子,朝位于镇子中心稍微繁华地段的“百草堂”走去。
青山镇不大,但街道也算整洁,两旁有些铺面,卖些符纸、低阶法器材料、丹药等。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走过,林宵都提前避开,绝不与对方视线接触,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他这几天摸索出的“苟”之一道:不惹事,不显眼,走路靠边,遇人低头。
百草堂是一座两层木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净利落,门口挂着块古旧的木匾,上书“百草堂”三个字。一个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见林宵进来,只抬了抬眼皮,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年纪又轻,便懒洋洋地没动弹。
林宵也不在意,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小心打开,露出里面五株月白色的小草。
“月光草,收吗?”他声音不大,尽量平稳。
伙计瞥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月光草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不是寻常采药人能轻易采到的,尤其眼前这少年,看着面黄肌瘦,修为低微,不像有本事去危险地带的。
他拿起一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点点头:“年份浅了点,灵气也弱。一株一块下品灵石,五株,五块。”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居高临下。
林宵心里松了口气,和苟系统预估的差不多。他没有讨价还价,点了点头:“好。”
伙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少年如此脆。他转身从后面柜子里取出五块拇指大小、泛着淡淡白色光泽的石头,放在柜台上。这就是下品灵石,修仙界最基础的硬通货,蕴含的灵气可以辅助修炼,也是布阵、炼丹、炼器等不可或缺的资源。
林宵伸手去拿灵石。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石头,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顺着手臂丝丝缕缕传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这就是灵石……
“等等。”
就在林宵即将把灵石拢入怀中的刹那,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林宵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面皮白净,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踱步下来。他目光落在柜台那几株月光草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陈掌柜。”伙计连忙躬身。
这陈掌柜是百草堂的管事之一,炼气四层修为,据说和镇上的赵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为人颇有些势利。
陈掌柜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株月光草,仔细看了看,尤其在茎部位摩挲了几下,又瞥了林宵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月光草……品相倒还凑合。不过,小兄弟,这草是你从镇子西边老鸦岭采的吧?”
林宵心中一凛。老鸦岭?那是另一个方向,他本没去过。这陈掌柜什么意思?
他面上不动声色,低着头回答:“回掌柜,是在溪边采的。”
“溪边?”陈掌柜轻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用扇尖点了点月光草的部,“这草上沾的泥土,带着点老鸦岭特有的‘黑磷砂’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我这鼻子,可灵得很。老鸦岭那边,前几天赵家的峰少爷刚带人清过场,说过那里的东西都归赵家。你这草……来历有点不清不楚啊。”
伙计脸色微微一变,看向林宵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怜悯。
林宵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这陈掌柜,要么是认出了这月光草的真正采集地(可能从泥土或别的痕迹看出并非老鸦岭),故意找茬;要么,就是纯粹想压价,甚至黑掉这几株草,顺便卖赵家一个人情。
无论哪种,他都麻烦大了。赵峰昨天才因为紫纹月光草的事对他动了心,虽然没认出他,但如果这事捅到赵峰那里,稍微一联想……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
狗系统在脑海里尖叫:【!这小白脸想黑吃黑!宿主,骂他!怼他!告诉他这草是在溪边采的,有本事让他去验土!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苟系统则快速分析:【对方意图:压价或吞没货物可能性73%,借赵家名头敲诈可能性25%,其他2%。建议:示弱,放弃部分利益,尽快脱身。冲突升级风险:高。对方修为炼气四层,店铺内可能有阵法或护卫。】
示弱,放弃……
林宵看着柜台上那五块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灵石,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是他修炼《庚金诀》、摆脱蝼蚁命运的希望。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陈掌柜。脸上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什么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的寒意。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五块灵石,而是将其中三块,慢慢地推了回去。
“陈掌柜说得对,”林宵的声音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小子记性不好,许是记错了地方。这三块灵石,就当是孝敬掌柜的,多谢掌柜的提点。剩下的两块,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陈掌柜显然没料到这少年如此“上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满意的笑意。他施施然地将那三块灵石收入袖中,用折扇轻轻拍了拍林宵的肩膀:“嗯,小伙子挺懂事。以后采到什么好东西,尽管拿来,我们百草堂价格最公道。”
说着,对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会意,将剩下的两块灵石推向林宵。
林宵默默收起那两块灵石,重新包好空了的布包,对着陈掌柜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百草堂。
阳光有些刺眼。
他握紧了怀里那仅剩的两块灵石,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后,隐约传来陈掌柜带着笑意的声音:“……算他识相……”
以及伙计低声的附和。
林宵沿着来时的巷子,慢慢走着。脚步有些沉,但很稳。
狗系统在他脑海里愤愤不平:【窝囊!太窝囊了!宿主,你就这么让他坑了?三块灵石啊!能买多少东西!要是我,当时就……】
“就怎样?”林宵在脑海中平静地反问,“跟他打一架?还是嚷得人尽皆知,让赵峰知道昨天偷听、偷挖月光草的人,就是我?”
狗系统噎住了:【那……那也不能……】
“两块灵石,够买《庚金诀》前三层吗?”林宵问苟系统。
苟系统沉默了一下:【市面价格,完整《庚金诀》需十块下品灵石。单买前三层,通常需五到六块。两块,不够。】
林宵脚步不停,继续问:“血气散呢?”
【最劣等的‘血气散’,一份约需一块下品灵石。】
“基础敛息术残篇?”
【最基础的《敛息诀》前两层,约需一块半到两块下品灵石。】
就是说,他现在全部身家,只够买一份最劣等的、用来强健体魄弥补气血的“血气散”。连最垃圾的敛息术都买不起,更别提功法。
狗系统不吭声了。
林宵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个卖包子的摊贩,热气腾腾,肉香隐隐飘来。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十几个铜板,那是他用来买米活命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那蒸笼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更偏僻、更肮脏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个更小的铺面,门脸破旧,招牌上写着“杂货”二字,字迹都模糊了。这是青山镇有名的“黑店”之一,专门收售一些来历不明、或者品相不好的东西,价格压得极低,但偶尔也能淘到点别人看不上的破烂。
林宵走进去,店里只有个瘦的老头在打盹。
“收东西吗?”林宵问。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什么?”
林宵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晒的、品相不算好的普通草药,以及那几块普通兽皮——这是他从散集换米时特意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用上了。
老头随意扒拉了一下,撇撇嘴:“凝血草,年份不足,避瘴叶,品相差。一块下品灵石,加五十个铜板,爱卖不卖。”
比散集价格低了三成不止。
林宵沉默了一下,点头:“卖。”
老头数出一块光泽比百草堂给的黯淡许多的下品灵石,又扔给他一串铜板。
林宵收起灵石和铜板,转身离开。
现在,他有三块下品灵石(两块成色好,一块差),以及几十个铜板。
他径直走向镇子南边一个更破败的区域,那里聚集了大量最底层的散修和凡人,也有几个专门卖低级功法、法术玉简的地摊。
在一个满脸褶子、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修士摊位前,他停下脚步。摊位上胡乱摆着几枚颜色暗淡的玉简,几本破旧的线装书。
“《庚金诀》前三层,有吗?”林宵问,声音压低。
老修士撩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枚边缘都有些破损的灰色玉简,丢在摊上:“四块下品灵石。只卖玉简,不包看懂,练出问题自己负责。”
“两块。”林宵道。
“呵,小子,穷疯了吧?两块?你当捡破烂呢?”老修士嗤笑。
“就两块。不卖我走了。”林宵转身欲走。他知道,这种地方,这种货色,本不值四块灵石。这老修士就是漫天要价。
“等等!”老修士叫住他,打量了他几眼,嘟囔道,“算老子今天开张晦气……两块半,最低了!”
林宵摸出那两块成色好的下品灵石,又数出五十个铜板:“就这些。”
老修士一把抓过灵石和铜板,掂了掂,将玉简塞给林宵:“滚滚滚!”
林宵拿起玉简,入手微凉,神识稍微探入,一股简陋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正是《庚金诀》前三层的修炼法门,虽然粗浅,但确实完整。他小心收好。
又在另一个摊位上,他以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买到了一小包用劣质油纸包着的、气味刺鼻的暗红色粉末——“劣等血气散”,据说效果只有正品的三成,还可能有点杂质,但便宜。
最后,他用剩下的几十个铜板,买了五个最硬最糙、能存放很久的“硬面饼”。
走出这片破败的区域,天色已近黄昏。
怀里揣着玉简和药散,手里提着硬面饼,林宵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镇外那间破茅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倔强。
今天,他失去了三块灵石,见识了人心的贪婪与欺压。
但他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功法,得到了强化身体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很微薄。
用尊严和妥协换来的。
脑海里,狗系统难得地安静了很久,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宿主,你……你心里不憋屈吗?】
林宵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憋屈吗?
当然憋屈。
但他更知道,活着,才有以后。
“走吧,”他对脑海里的两个系统,也像对自己说,“回去,修炼。”
变强的路,就从这用屈辱换来的两块半灵石的功法,和这包劣质的药散开始。
苟下去,然后……活下去。
总有一天。
他握紧了怀中的玉简,指尖冰凉,眼神深处,却有一点幽暗的火苗,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