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蚀兽来打我们。这一次，我们去找它们。”
裂隙升级的消息，是在一个清晨传来的。
云知苓正在后院里练习群体制药——这是她进阶五阶后新解锁的技能，可以同时制作多份不同的药剂。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置顶公告：
【紧急通知】翠微谷裂隙已确认为C级裂隙。预计七天后将产生一次中型兽。苍梧城防线指挥部决定：于三后发起裂隙攻略战，主动清理裂隙周边区域，削弱兽规模。现面向全体觉醒者招募参战人员。各职业均可报名，贡献点奖励丰厚。
C级裂隙。攻略战。
云知苓放下手里的药剂，点开公告仔细看了一遍。攻略战的目标是深入裂隙周边区域，清理蚀兽，削弱裂隙的能量输出，从而减少即将到来的兽规模。参战人员将分成三个梯队——先锋队负责正面推进，侧翼队负责清理周边，后勤队负责支援和治疗。
后勤队——这是她的位置。
公告的最后有一段话：
“这不是一次强制性的战斗，但每一次主动出击，都是在为我们的家园争取更多的安全。千年来，我们从未退缩过。这一次，也不会。”
云知苓关掉公告，去找了她爹。
云归尘正在前院整理药材，看到她过来，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看到了？”
“嗯。”
“你想去？”
“想去。”她顿了顿，“但我想去的不只是后勤队。”
云归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有基础感知，能在裂隙能量扰下感知五丈范围内的蚀兽。我有气息遮断，能悄悄接近目标不被发现。我有流云步，跑得快。我还有群体共鸣，能同时治疗多个伤员。”她深吸一口气，“我能做的事情，不只是待在后方。”
云归尘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知苓以为他要拒绝了。
“你娘当年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她说她能做的事情不只是待在后方。她说她要去。”
“后来呢？”
“后来她去了。受了伤，回来了。”他抬头看着云知苓，“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爹……”
“我不是在拦你。”云归尘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我是在告诉你——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像你娘一样，不要后悔。”
云知苓点了点头。
“我不会后悔的。”
攻略战前的三天，云知苓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把所有能做的药剂都做了一遍——高级治疗药剂五十瓶，高级解毒药剂三十瓶，轻身药剂二十瓶，力量增益药剂二十瓶，抗腐蚀药剂三十瓶。群体制药技能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一次能做五份不同的药剂，效率比之前提高了好几倍。
她还推演了一个新配方——战场急救包（强化版）。在原来急救包的基础上增加了抗腐蚀药剂和闪光粉，专门针对裂隙环境。做了二十个。
贡献点花了不少——龙血草、月光草、各种稀有材料，加起来花了将近两千点。但她不在乎。这些东西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映寒把她叫到了院子里。
“明天去裂隙？”沈映寒靠在院墙上，手里没有拿剑，只是静静地站着。
“嗯。后勤队，但可能会跟着侧翼队一起行动。”
沈映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云知苓打开布袋，里面是一颗淡青色的珠子，大约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珠。”沈映寒说，“我师父给我的。能在关键时刻形成一道护盾，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用完之后就碎了。”
“娘——”
“拿着。”沈映寒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外面，我用不上。”
云知苓握着那颗温热的珠子，喉咙有些发堵。
“娘，你当年去裂隙的时候，有人给你这种东西吗？”
沈映寒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云知苓很少见到，温柔得不像她。
“有。我师父给的。”她伸手拍了拍云知苓的肩膀，“所以你也得拿着。这是规矩。”
云知苓把珠子小心地收好。
“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知道。”
攻略战当天，天还没亮，云知苓就背着药箱出了门。
北门口已经聚了很多人。比她想象的要多——至少有五六十个觉醒者，穿着各色装备，背着各种武器。剑士、射手、法师、圣职者、药师、铁匠、裁缝——几乎所有职业都有人来。
赵铁生站在人群前面，看到她招了招手：“知苓！这边！后勤队在这边。”
云知苓走过去，发现后勤队已经有十几个人了。苏晚棠也在，看到她兴奋地挥了挥手。还有几个她认识的药师和圣职者，都是之前在兽里并肩作战过的。
“这次后勤队分成两组，”赵铁生指着地图说，“一组跟着先锋队，负责前线急救。一组跟着侧翼队，负责周边支援。知苓，你跟着侧翼队。你的感知和遮断能力能帮他们提前发现危险。”
“好。”
队伍在晨曦中出发了。五六十个人浩浩荡荡地往翠微谷的方向走，脚步声在官道上踏出整齐的节奏。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但坚定的表情。
云知苓走在队伍中间，手放在药箱上，心里反复过着今天的计划。跟着侧翼队，清理裂隙周边的蚀兽，用感知预警，用群体共鸣治疗，用气息遮断保护自己。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了翠微谷入口。
指挥官是一个苍梧城来的军官，四阶剑士，站在谷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各队注意！先锋队从正面推进，侧翼队从左翼包抄，后勤队跟在后面。目标是清理裂隙周边五百丈范围内的所有蚀兽。遇到C级以上蚀兽不要硬拼，发信号弹求援。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先锋队率先冲进了谷口，剑士在前，射手和法师在后，圣职者在中间。金属碰撞声和技能释放的轰鸣声很快从谷里传出来。
侧翼队从左边的一条小路绕了进去。云知苓跟在队伍中间，基础感知全开。裂隙能量的扰比上次更强了，但她现在的感知技能已经升到了Lv.20，勉强能覆盖三丈左右。
“左前方两丈，有一只翠毒蜥蜴。”她低声说。
侧翼队的队长是个三阶射手，点了点头，一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蜥蜴的脑袋。蜥蜴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了。
“好感知。”射手赞了一句。
队伍继续前进。云知苓的感知一次次地预警，侧翼队一次次地清理。石甲虫、影刺、翠毒蜥蜴——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但云知苓心里越来越不安。裂隙的能量扰越来越强，她的感知范围在缩小。而且——太安静了。C级裂隙周边不应该只有这些低级蚀兽。
“等等。”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太安静了。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只D级以上的蚀兽都没遇到。这不正常。”
队长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云知苓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就在前方五丈处的灌木丛后面。
“小心！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灌木丛炸开了。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里面冲出来——那是一只影蟒，但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身体有水桶那么粗，长度至少三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两只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冷光。
C级蚀兽。
“散开！”队长大喊。
影蟒的尾巴横扫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射手来不及躲闪，被尾巴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小鹿！”云知苓喊道。
小鹿的圣光术已经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笼罩了那个射手。但伤得太重了，圣光术只能勉强稳住他的生命体征。
云知苓冲过去，从药箱里掏出一瓶高级治疗药剂，灌进射手的嘴里。群体共鸣被动同时激活——周围三丈内的友方都受到了微弱的治疗效果。
“还能动吗？”她问。
射手艰难地点了点头。
“退到后面去，我来处理这边。”
她转身面对影蟒。队长和另外两个近战正在跟它缠斗，但明显处于下风。影蟒的速度太快了，鳞片太硬了，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
云知苓从药箱里掏出三瓶东西——闪光粉、烟雾弹、还有一瓶她自己配的“腐蚀药剂”。她先用流云步绕到影蟒的侧面，把闪光粉摔在地上。刺眼的白光炸开，影蟒发出一声嘶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然后她扔出烟雾弹，浓密的烟雾笼罩了影蟒的头部。它在烟雾中胡乱地甩动尾巴，但什么都看不见。
“趁现在！打它的腹部！那里的鳞片最薄！”她喊道。
队长和近战们冲上去，刀剑齐出，刺向影蟒的腹部。影蟒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然后——
一道黑影从烟雾中射出，直奔云知苓而来。
是影蟒的尾巴。
它虽然看不见，但凭着本能朝她攻击了。
太快了。她来不及躲。
就在尾巴即将扫中她的那一瞬间，怀里的珠突然发烫。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她前展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挡住了影蟒的尾巴。
轰的一声，光幕碎裂了。珠从她怀里掉出来，碎成了粉末。
但云知苓毫发无伤。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娘给她的珠，救了她一命。
她没有时间感慨。影蟒的尾巴被弹开之后，身体失去了平衡，露出了一大片腹部的空隙。
“现在！”她喊道。
队长一剑刺入影蟒的腹部，其他人跟着补刀。影蟒发出一声最后的嘶鸣，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不动了。
战斗结束了。
云知苓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队长走过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刚才……那个闪光粉和烟雾弹，是你自己做的？”
“嗯。”
“还有那个护盾——”
“那是我娘给的。”
队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你救了大家的命。谢谢你。”
“不用谢。”云知苓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是药师，这是我该做的。”
侧翼队在中午时分到达了裂隙周边。
先锋队已经在那里了。地面上到处都是蚀兽的尸体，至少有几十只。裂隙比上次大了将近一倍，暗红色的光芒更加浓烈，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但裂隙周边五百丈范围内的蚀兽已经被清理净了。
“裂隙的能量输出降低了三成。”指挥官站在裂隙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攻略战成功。兽的规模至少会减少一半。”
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云知苓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道裂隙。它还在那里，还在呼吸，还在散发那种冰冷的气息。但它变小了——或者说，变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药渍和灰尘，指甲缝里还有龙血草的残渣。这双手今天做了很多事情——配药、治疗、扔闪光粉、扔烟雾弹。
她忽然笑了。
她是一个要苟的人。但今天，她没有苟。她冲上去了，站在了危险面前，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的身后，有她的队友，有她的镇子，有她要保护的人。
“知苓！”苏晚棠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但笑容很灿烂，“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个闪光粉——还有那个烟雾弹——你怎么想到的？”
“多看书就知道了。”云知苓笑了笑。
“切，我才不信。”苏晚棠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回去了。听说指挥部准备了庆功宴。”
“庆功宴？”
“嗯！苍梧城送来的食材，有肉有酒。刘妈说要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刘妈怎么知道我要回去？”
“你爹说的。他说你一定活着回来。”
云知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爹说得对。
她活着回来了。
回到青石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庆功宴在镇中心广场上举行，长长的桌子摆了好几排，上面摆满了菜。苍梧城送来的食材确实不错——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几坛子好酒。
云知苓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盘桂花糕。刘妈做的，还是那个味道，甜而不腻，软而不粘。
她爹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鱼。她娘坐在对面，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云知苓注意到她今天多吃了好几口菜。
“娘，珠碎了。”云知苓低声说。
沈映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碎了？”
“嗯。影蟒的尾巴打过来的时候，它挡住了。没有它，我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云知苓碗里。
“碎了就碎了。”她说，“人没事就行。”
云知苓看着碗里的鸡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娘。”
“嗯？”
“谢谢你。”
沈映寒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云知苓看到她端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铁生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知苓！今天你立了大功！来，敬你一杯！”
“赵哥，我不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赵铁生豪爽地拍了拍桌子，“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云知苓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赵哥，今天的攻略战，大家都很拼。不只是我。”
“那当然！”赵铁生一饮而尽，“咱们青石镇的人，什么时候怂过？”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云知苓坐在人群中，吃着桂花糕，看着身边这些人的笑脸。
有赵铁生，有苏晚棠，有沈夜，有方月，有老刘，有周毅——还有她爹，她娘，刘妈，白术。
这些人，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她保护，而是因为——他们值得。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觉醒殿的方向，那盏灯依然亮着。
和往常一样。
但云知苓知道，那盏灯的背后，有无数人在努力让它一直亮下去。
而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