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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鹤臣马不停蹄来到院落,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那尊粗陶俑孤零零立在月色下。
裴鹤臣立刻让人硬生生撬开俑口。
打开后,他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时眠雪的半分影子。
“人呢?!时眠雪呢?!”他一把揪住身旁瑟瑟发抖的家丁,惊怒,“谁让你们离开的?谁动了这陶俑?!”
家丁吓得跪地磕头,连话都说不连贯:“侯爷,属下们……属下们方才都跟着您去了沈姑娘院里,回来就见陶俑空了,侧门的守卫也被打晕了……”
裴鹤臣一把甩开他,赤红着眼睛下令:“封府!搜!把裴府翻个底朝天,但凡有一点线索,立刻报来!再派人守住京城所有城门,挨家挨户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回来!”
府中上下瞬间乱作一团,灯笼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可任由他们翻遍角角落落,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裴鹤臣的火气一点点沉下去,化作刺骨的寒意。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老夫人。
裴鹤臣几乎是一路狂奔至寿安院。
老夫人端坐在蒲团上,闭着眼,面色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祖母,是您放她走的?”裴鹤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半晌,她抬手便将案上的一卷纸向裴鹤臣掷了过去。
纸卷砸在他口,散开在地上,是那纸他亲手签下的和离书。
泛黄的宣纸上,他的字迹力透纸背,“若纳妾,妻可持此书自去,裴家无半分阻拦。”
“放她走?”老夫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痛心与失望,“我是在救她,救她脱离你这混账东西!鹤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眠雪吗?”
她撑着拐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她是你从小捧在手心的正妻,是为了你,连药王谷继承人之位都能放弃的女人!可你呢?那些陪嫁丫鬟为她自刎,血洒柴房,你眼都不眨,如今她走了,你倒知道找了?”
老夫人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裴鹤臣的心脏。
他攥着那纸和离书,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字迹,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和离书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沈芝意被丫鬟扶着,一手捂着小腹,弱不禁风地走进来。
见了裴鹤臣这副模样,便红了眼眶:“侯爷,听说夫人逃走了?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要她偿命,她也不会走……”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裴鹤臣心烦意乱。
沈芝意又不是他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他只是念她劳苦功高罢了。
他不是傻子!
看着沈芝意假意担忧的脸,裴鹤臣便想起时眠雪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冷冷地看着她,“不必装了,从今起,你禁足在自己院中,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
沈芝意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侯爷,您这是……”
“休要多问,照做便是。”
裴鹤臣打断她,两个丫鬟立马扶着沈芝意退下,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裴鹤臣砍去性命。
待寿安院恢复寂静,裴鹤臣终于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这才明白,自己弄丢了什么。
他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眠雪,弄丢了那个为他奋不顾身的姑娘,弄丢了他的全世界。
他以为,不管如何,时眠雪永远会等他的。
她怎么舍得放弃他们从小到大的感情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被拭去,只剩下猩红的偏执与决绝。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着走出院落,对着守在门外的手下沉声下令:“第一,彻查沈芝意所有过往;第二,加派人手,前往各地寻找时眠雪,无论她在何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她找回来;第三,将沈芝意院中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与外界接触。”
夜色更浓,裴鹤臣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尊空陶俑。
月色冷凉,洒在他身上,映出满身的孤寂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