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吭哧吭哧的把最后一袋面粉扛进厨房,看着这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小小空间,抹了把汗,咧开嘴笑的特别开心。
“嫂子,你这……也太厉害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谁家买东西是这个阵仗,简直是把供销社的半个仓库都搬了回来。
“行了,回去吧。”
苏软软挥挥手,让他快走。
“这里没你的事了。”
“哎,好嘞!”
周扬脆生生的应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跑。
他得赶紧把今天这壮观的场面,跟营里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兄弟们好好说道说道。
陆首长家的新嫂子,不是一般人!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峥坐在轮椅上,看着苏软软娇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视线有些凝滞。
这个地方,他住了两年。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过家的感觉。
以前,这里只是一个他待着的地方,四壁冰冷,终弥漫着驱不散的苦涩药味。
可现在,这个女人一来,屋里就有了生气。
苏软软没理会他,专心在厨房里忙碌。
淘米,洗菜,切肉。
她的动作净利落,没有一丝属于娇小姐的笨拙。
那块被她精挑细选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用刀背将肉拍松,再切成方正的肉块,在滚水里一焯,瞬间撇去腥气,捞出沥。
锅里放底油,下冰糖,小火慢熬。
很快,一股甜到骨子里的香气就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
等糖色熬成剔透的琥珀色,她将肉块丢进去,手腕翻飞,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的裹上那层诱人的色泽。
再下葱姜、香料,最后“刺啦”一声倒入开水。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游刃有余的处理别的菜。
这个年代的调味品贫乏的可怜,但对她来说,完全足够。
身为木系异能者,她对食材本身蕴含的能量,有着最敏锐的感知。
中午十二点,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大部分人家的锅里,煮的都是刮嗓子的高粱饼子,或是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可今天,一股浓浓的肉香,毫无征兆的从最里头那间院子里飘了出来。
那香味,带着焦糖的甜,混着炖肉的醇,勾的人肚子直叫,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谁家啊?这是谁家炖肉了?要了命了,这么香!”
“方向……好像是陆首长家飘来的。”
“不可能!他家那口锅都落灰了吧!”
几个在院里水池边洗衣服的军嫂停下了捶打的棒槌,伸长脖子,使劲嗅着空气里那要命的香味。
王婶端着一碗糊糊从屋里出来,刚闻到那味儿,一张胖脸瞬间就绿了。
她早上送去的那碗寡淡的面条,跟这能香飘半里地的肉味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她院里的宝贝孙子闻到肉味,“哇”的一声就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滚,嘴里大声喊着:“吃肉!我要吃肉!”
王婶气的口疼,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剜了一眼自家孙子,压着嗓子骂道:“吃什么吃!吃死你个小兔崽子!”
一时间,整个家属院都因为这股肉香,躁动不安。
院里的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情复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平静的将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
一张小小的方桌,被擦得一尘不染。
一盆白米饭,米香四溢。
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肉块颤巍巍的,裹着浓稠的汤汁,闪着油光。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生青。
一碗骨头汤,汤色白,上面飘着几点碧绿的葱花。
陆时峥被苏软软推到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米饭的香气,混着肉香,钻进鼻腔,蛮横的不讲道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对食物产生渴望,是什么时候。
“愣着什么?”
苏软软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先盛了一碗饭。
“吃饭。”
她夹了一块最大最漂亮的红烧肉,精准的投进他碗里,肉块落在饱满的米饭上,微微一弹。
“尝尝。”
陆时峥的视线从那块肉,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沉默着,用筷子夹起了那块肉。
肉皮软糯,肥肉的部分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只留下满口的油脂香气。
瘦肉酥烂入味,甜咸交织,滋味醇厚。
好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食欲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饿,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
他开始大口吃饭,一块肉,一大口饭,吃得又快又急,好像饿了很久一样。
苏软软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吃,自己也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顿饭,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但当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时,吃饱后胃里暖洋洋的,让陆时峥觉得很舒服。
“吃饱了?”苏软软放下碗筷,问。
“嗯。”陆时峥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糊。
吃得太快,撑着了。
“那就好。”
苏软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有力气了,晚上才有精神。”
陆时峥抬起头,正好对上她回眸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点戏谑,让他心头猛的一跳。
晚上……
他想起了昨晚的治疗过程,还有那之后,腿上传来的、久违到几乎让他落泪的直觉。
“你的腿,每天都要治。”
苏软软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边利落的洗碗一边说。
“过程不会太好受,忍着。”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程。
陆时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熟练的洗着锅碗,看着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升腾起朦胧的水汽。
一下午,苏软软都在收拾屋子。
她把那间堆杂物的小房间彻底清扫净,又从周扬那要来一套新的铺盖换上。
陆时峥的卧室,也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
窗帘拉开,窗户大敞,屋里那股沉闷的药味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净皂角的味道。
陆时峥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她进进出出。
她做任何事,都目的明确,脆利落。
夜幕降临。
苏软软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木桶里,又往里加了些她下午从山坡上采来的草药。
“去,洗个澡。”她拍了拍木桶的边缘。
陆时峥的脸颊,瞬间升温。
“我自己……”
“别废话。”苏软软直接打断他,“洗净了,方便我下手。”
陆时峥:“……”
他再一次,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等他把自己收拾净,重新坐回轮椅上时,苏软软已经等在了卧室。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个姿势。
当那细长的银针再次刺入皮肤时,陆时峥的身体下意识的绷紧。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在他麻木的血肉里游走。
比昨天更疼。
也比昨天更麻,更痒。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腿,正在苏醒。
苏软软的脸色比昨天更白,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体内的能量,几乎耗尽。
但她看着陆时峥那条腿上,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的皮肤,眼底却燃起了一点灼亮的光。
“好了。”
她收起针,声音有些发虚。
陆时峥没有动,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谢谢。”
苏软软扶着床沿站稳,看了他一眼。
“省点力气,明天继续。”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
屋里,陆时峥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看着自己那条腿,第一次觉得,这个夜晚,或许没有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