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张啊,你咋来了?有事?”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子沙哑。
“王老板,我给您介绍个人。”
张静把我拉到身前。
“这是我老乡,叫陈实。人特别老实,肯,力气也大。”
“我听说您这正缺个管上料的领班,您看他行不行?”
王老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牲口,估量着能出多少力气。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杆。
我不能给张静丢人。
王老板皱了皱眉头。
“小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你看他这年纪,毛都没长齐呢。”
“让他管那帮老油条?不出三天,就得被他们给生吞了。”
他说的是实话。
工地上的人,没几个是善茬。
我这个样子,确实压不住人。
“王老板,人不可貌相。”
张静不放弃。
“陈实他虽然年纪轻,但是个有主意的人。而且他今天……”
张静想说我抓小偷的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技术员忽然“哎呀”一声。
“王老板,这……这块的承重计算,好像出问题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声音都在发抖。
王老板的脸瞬间就黑了。
“什么?出问题了?”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出问题!”
他一把抢过图纸,凑过去仔细看。
另一个技术员也赶紧围了上来。
两个人拿着尺子和笔,在图纸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个公式没错。”
“那肯定是原始数据量错了。”
“不可能,我核对过三遍了!”
两个人争论起来,脸都红了。
王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都他娘的别吵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老子养你们是什么吃的?一张破图纸都搞不定!”
“现在塔吊等着上料,钢筋都运过来了,你们跟我说这地方承重有问题?”
“要是盖出来的楼塌了,你们俩脑袋都赔不起!”
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那两个技术员吓得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工棚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和张静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
我无意中,也朝那张图纸瞥了一眼。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小时候我爹教过我一些老木匠的口诀和看法。
他说,再复杂的房子,也离不开横梁竖柱,讲究的就是一个力道的均衡。
我看着图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关键的结构连接点。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但是,我就是觉得它不对劲。
说不出来的别扭。
就好像一个人的骨头,长错位了。
所有的力,都往一个最脆弱的点上使。
“这里……是不是多了一梁?”
我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在死一样寂静的工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