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已上膛,箭头淬了蒙汗药。
我要做最后的试探。
裴寂当年右腿受过寒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因此他进门跨槛时,习惯性会先迈左腿,且步伐微跛。这个微小的习惯,只有我这个枕边人知道。
若他步伐不对,哪怕拼着同归于尽,我也要拉动引线先制服他!
“归芜……”
他喊着我的名字,一边走一边扯开领口的盘扣。
我死死盯着他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心跳几乎要撞破腔。
一步,两步。
他跨过了门槛。
先迈的左腿,右腿落地时,甚至极其自然地虚浮了一下!
我的大脑轰然炸开。
“夫人发什么呆?”
我死死盯着他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心跳几乎要撞破腔。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夫人?”男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明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骤冷,指尖猛地扣紧了袖中致命的引线,就要狠狠拽下
就在我即将发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我身后的床榻暗影里伸出,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刚要剧烈挣扎,一股净清冽的松柏香气,强势而霸道地包裹住了我。
那是……独属于裴寂的味道!
背后的男人将我整个人锁在怀里,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极低、极哑,却带着无尽克制的声音颤声警告:
“别动,他身上穿着天蚕软甲,弩箭动不了他。听话……松手。”
背后那人的膛温热坚实,心跳沉稳有力。
这才是我的裴郎。
裴寂贴着我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侧。
“他进来了,别出声。”
话音刚落,裴寂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瞬间隐入床榻内侧的暗格中。
那是他生前为了藏匿重要军报特意打造的机关。
我刚把锦被拉好,床幔便被一只粗暴的大手猛地掀开。
他手里把玩着那被我藏在袖管里的细丝引线,眼里满是戏谑。
“夫人这连环弩的机括,设计得倒算精巧。”
他猛地用力,引线在他指尖绷断,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可惜,想我,你还嫩了点。”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
“你到底想怎样?”
他俯下身,粗粝的指腹重重擦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明早朝,我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呈上那件龙袍。”
他笑得恶毒,
“就说是你晏家意图谋反,藏匿于我裴府。到时候,晏家满门抄斩,我再以大义灭亲之功,加官进爵。不过别怕,我定会护你周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乖乖待在屋里,等明大局已定,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软榻,和衣躺下。
直到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才敢微微动弹。
床榻内侧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裴寂从暗格里翻身而出,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我摸着他削瘦了许多的脸颊,眼泪瞬间决堤。
“裴郎……真的是你。”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左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新添的贯穿伤,摸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