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用免提接的。
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我挂了电话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那种微妙的、带着审视的。
刘姐走过来,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收拾东西提前下了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开着。
里面坐着我妈、我弟,还有二舅。
二舅先下了车,拦住我的路。
“锦锦,你妈去法院也是没办法了,你别怪她。”
我没说话。
我妈也从车上下来了,眼圈是红的,手里还攥着纸巾。
“程锦,你要是早点把钱给了,我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弟弟坐在车里没动,低着头玩手机。
我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忽然觉得很荒谬。
告我的是她。
来“调解”的也是她。
这一切,不过是另一种施压。
“妈,法院会看证据的。”
“证据?”她声音又尖了起来,“什么证据?你三年没给过家里一分钱,这就是证据!”
“我给了。”
我说得很平静。
我妈愣了一下。
二舅也愣了。
“你给了什么?什么时候给的?给谁了?”我妈连问三句。
我没回答她,转头看向车里的弟弟。
“程浩,下来。”
弟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下了车。
我蹲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把转账记录翻出来,一页一页往下滑。
“2022年3月,转账四千五,收款人程建国护理中心账户。”
“2022年4月,转账四千五。”
“2022年5月,转账六千三,含季度药费。”
我一笔一笔念。
我妈的脸色在变。
二舅的表情也在变。
“三年,一共转了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全部用于程建国的护理费、医药费和住院费。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护理中心有收款记录。”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看着我妈。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爸的低保金,每月一千二,三年四万三千二。打到你的卡上。一分钱都没花在爸身上。钱去哪了?”
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过去半年,我转到爸护理中心账户上的钱,你偷偷转走了一万三。钱去哪了?”
风刮过来,吹得路边的落叶打了个旋。
我妈退了半步。
二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弟弟站在旁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你…..你胡说!”我妈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发虚,“我哪有转什么钱,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跟她争辩。
只是从包里拿出那张护理中心打印的流水单,展开,递到弟弟面前。
“程浩,你看看。”
弟弟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我妈。
“妈,这上面…..”
我妈一把夺过那张纸,揉成一团。
“这是假的!她伪造的!”
二舅终于开口了:“嫂子,锦锦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信她不信我?”我妈尖叫起来,“我是她妈!她就是不想给钱,才编出这些东西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一个字。
该说的我都说了。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