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且带着毫不掩饰讥讽的声音，猛地从门口炸响，直接撞碎了斋内那股虚伪的祥和平静。
“几位若是想死，大可直接抹了脖子，何必在这里误国误民，带累千万大楚将士？”
“谁！”
贾政猛地抬头，只见漫天飞雪中，一个身披青布长衫、腰背挺拔如枪的少年，正踩着沉重的脚步踏入屋内。
贾瑛每走一步，地板似乎都随之颤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肃之气，让詹光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折扇险些惊落在地。
“瑛儿？”
贾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猛地拍桌而起：“你这孽障！谁准你闯进这来的？还敢对席上贵客如此无礼！你方才说什么？误国误民？”
他在贾瑛身上扫视了一圈，发现这庶子今竟变得让他有些看不透。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哪还有半点往的懦弱卑微？
贾瑛理都不理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清客，直视贾政的目光，声如洪钟：“父亲，您坐在书房里，听着这些只知道摇扇子吮墨水的蠹虫谈论军情，难道就不觉得脊背发凉吗？”
“你放肆！”詹光涨红了脸，指着贾瑛怒斥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边防大计？我等谈论的乃是圣人之道，安民之策！”
贾瑛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那经过李存孝武魂加持的威压瞬间爆开。
詹光只觉得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吓得倒退三步，跌坐在椅子上。
“安民之策？”
贾瑛冷笑一声，大跨步走到书桌前，猛地摊开怀中那张被贾赦捏得皱巴巴的荐书，重重按在桌上。
“朵颜三卫叛乱，已连下我北疆三座卫城，我官民五万余众！现在胡虏前锋已至锦州关下，尔等竟然还在谈论金帛安抚？还在谈论岁贡？”
贾瑛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锐利：“胡虏要的是大楚的江山，要的是你等项上的人头！他们看中的是京师的繁华，不是那几匹锦缎！所谓的‘老成持将’，不过是在等死；所谓的‘静观其变’，就是在通敌自保！”
贾政被这一连串的话吼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荐书。
“兵部荐书？你……你要从军？”
贾政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贾瑛这股突然爆发的气势给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是他从未认识过的贾瑛。
那个往里只会躲在角落里不出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子，此刻竟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刺得人甚至不敢直视。
“这种时候投军，你这不是去送死吗？”贾政的语气竟然难得地软了一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死？”
贾瑛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傲与决绝。
“父亲，您错了。在这神京城里，在那荣国府里，我才是在等死。只有到了那伐万里的边关，到了那人头滚滚的修场，我贾瑛，才能真正活过来！”
他猛地凑近贾政，眼神中爆发出一种令人恐惧的野心火花：“今我来，不是听这些蠢货谈天说地的。我是来问父亲借一件东西。”
贾政愣愣地问道：“借什么？”
贾瑛一指墙上挂着的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声音低沉而有力：“借父亲的这颗‘忠君报国’之心，也借您在这官场上的最后一丝人脉。我要入兵部领衔，我要这神京城，再没一个人敢小瞧我贾家的庶子！”
贾政看着贾瑛，口剧烈起伏。他原本想怒斥这个“忤逆”的儿子，可看着贾瑛那张英武不凡、隐隐透着祖上代善公神韵的脸庞，一时间，那句“畜生”竟然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名小厮惊慌失措地撞进门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不好了！宫里……宫里传旨，北疆急报！辽东镇守太监……殉国了！”
斋内瞬间死寂。
詹光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贾瑛却在这一刻，猛地握住了腰间的虚空，目光如刀，狠狠劈向北方。
“来了。”
他低声呢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
“父亲，这神京城的安稳子，到头了。”
贾瑛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冷冽的风，直接跨出门槛。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我去见老太太。这荣国府的未来，今……得换个活法了！”
贾政看着那个在大雪中如山岳般屹立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狂震，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跟着那个曾经最不起眼的儿子，迈出了房门。
在那风雪尽头，荣庆堂的灯火显得忽明忽暗，仿佛这整座府邸的命运，都在这一刻，随这少年的一席话，彻底陷入了未知的狂澜。
梦回代善公，这才是贾家的麒麟儿！
书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原本弥漫的淡淡檀香味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贾政那只原本想要拍案而起的手，此刻正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贾瑛，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惊骇与陌生。
这还是那个平里畏畏缩缩、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子吗？
此时的贾瑛，虽穿着一件并不算厚实的青色布衫，可在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映衬下，竟透出一股如长枪破空般的锐利。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潭，却又在潭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红流光。那是气，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不属于这个繁华神京的暴戾之气。
“你……你刚才说什么？”贾政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我说，我要去边关，去那人头滚滚的修罗场，为贾家搏一个百年富贵，也为我自己出一条通天大道。”贾瑛平视着这位名义上的生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的午膳，可字字句句却如重锤，狠狠砸在贾政那颗迂腐的心头。
贾政身边的清客詹光早已吓得缩到了屏风后面，手中那柄附庸风雅的折扇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他分明感觉到，随着贾瑛每走近一步，屋内的温度就像是骤降了几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感正顺着脊梁骨疯狂向上攀爬。
“好……好胆气！”
贾政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三分荒唐，六分震惊，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他看着贾瑛那张英武不凡的脸，那眉眼轮廓，竟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种目空一切的狂傲，那种视规矩如无物的霸道，像极了当年跟随太祖开疆拓土的那位……
“跟我走！”贾政猛地一甩袖口，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脚步竟有些凌乱。
“去哪儿？”贾瑛收敛了周身的威压，却依然保持着那股迫人的气场。
“去荣庆堂！见老太太！”贾政回头看了一眼贾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一身的混不吝，这满脸的伐气，得让老太太亲眼瞧瞧，我贾家是不是真要出一个捅破天的孽障了！”
风雪渐紧，荣国府的深宅大院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贾瑛跟在贾政身后，一前一后穿行在曲折的游廊间。沿途的婆子丫鬟们见到这一幕，无不惊愕地张大了嘴。她们从未见过政老爷如此行色匆匆，更从未见过那个出身卑微的瑛哥儿，竟然能昂首挺地走在老爷身后，且那步履之间带起的劲风，竟将路边的积雪吹得倒卷而起。
“那是瑛哥儿？莫不是我花了眼？”
“怎么瞧着像是一尊神下凡了……”
窃窃私语声被风雪掩盖，贾瑛目不斜视。他能感觉到体内“李存孝”武魂正在剧烈律动，仿佛这漫天的风雪便是战前的号角。荣国府这四角的苍穹太小，压不住他灵魂深处的咆哮。
此时的荣庆堂，暖香扑鼻，红烛高烧。
贾母正歪在榻上，手里搂着衔玉而生的宝玉，一旁王夫人正轻声说着些家常。林黛玉坐在侧位，如水的眸子正盯着窗外的雪影发呆，似乎在感怀这寄人篱下的清冷。
“老太太，政大爷带着瑛哥儿来了，说是……说是有天大的事儿。”鸳鸯掀起帘子入内，神色间带着几分惑色。
“他带那个孽障来什么？”王夫人眉头微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今邢夫人那边闹出的动静她已有耳闻，本想着等贾政回来好好发作一番，却没想贾政竟然亲自领着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倒灌而入。
贾政一脸凝重地跨入殿内，顾不得请安，侧身一让，沉声道：“老太太，您瞧瞧这是谁！”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名少年迈步而入，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卑躬屈膝，也没有半分庶子的局促。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那一瞬间，原本堂皇富丽的荣庆堂仿佛被削去了所有的浮华，只剩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肃。
贾瑛的目光扫过众人。当他的眼神与王夫人对撞时，对方竟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念珠“咯嘣”一声落在了地上。
“孙儿贾瑛，见过老太太。”
贾瑛抱拳行礼，不是文人的作揖，而是军中的武礼。
那一弯腰，一垂首，那股积蓄已久的雄浑血气冲天而起。在系统的加持下，李存孝那横扫残唐、万军取首的霸道意志，在这一刻与贾瑛的身体完美契合。
“哐当！”
贾母手中那只赤金镶红宝石的暖炉直接翻倒在榻上，火炭四溅。
老太太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那双平里总是透着慈和与精明的老眼里，此刻竟满是惊恐与神往。她颤抖着推开了怀里的宝玉，在鸳鸯的搀扶下，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代善……代善公？”
贾母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她死死盯着贾瑛那张英武的脸，视线早已模糊。
在她的视线里，眼前这个少年仿佛正在不断变高、变大，最终与那位曾经驰骋疆场、威震四海的老荣国公贾代善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贾代善率三千亲兵孤军深入漠北，归来时也是这一身的血气，也是这一双目空一切、却又在深处藏着无尽霸图的眼睛！
那一刻，老太君仿佛听到了久违的战马嘶鸣，闻到了那浸透了贾家先祖荣耀的铁锈味。
“老太太，您看他……”贾政在一旁急促地说道，“他要去从军，他要去北疆！他刚才在书房说，要为我贾家出一个百年富贵！”
“好！好！好！”
贾母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眼角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她推开鸳鸯，竟不顾长辈的尊严，抢步走到贾瑛面前，那只枯皱的手颤抖着抚上贾瑛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