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窈很不可置信。
她轻轻动了动唇瓣，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么浓重的爱意，真的是独属于她的吗？
林知窈很早的时候就懂事了，自然知道世界上不会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的道理。
一个网络上认识的哥哥而已，况且认识的时间还很短。
她缺少关爱，江敛缺少陪伴。
她叫江敛哥哥，而江敛叫她小宝。
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之下，江敛还给她订牛、给她托关系找市面上找不到的试卷和笔记、无时无刻爱护她、关心她。
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不让林知窈心动。
林知窈红着眼眶，带着鼻音小声问：“哥哥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怕江敛不理解自己这么问的缘由，不等江敛回答，林知窈紧接着又道：“或者说，哥哥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当林知窈问出这句话时，江敛就知道他温水煮青蛙式走进林知窈心里的进度该结束了。
江敛喉咙滚动几下，随即正襟危坐起来，一字一句，声音庄重：“因为喜欢。”
跳得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几乎要把林知窈整个人淹没，但她还是清楚地听见了那四个字。
她呆愣愣地望着江敛。
江敛紧接着又道：“我想要得到你全部的爱。”
两个问题，江敛都回答了，可林知窈依旧沉默。
不。
其实林知窈不是沉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敛那边的出租屋灯光很暗，衬得他眸色越发黑起来，像浓稠的墨。
他静静地凝视着林知窈。
早在上一世，林知窈招惹到他时，江敛就将林知窈视为所有物。
林知窈只能是他的！
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林知窈从他身边夺走！
看穿了林知窈此刻犹豫的源头，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江敛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用力的指间已经发白发青，心底已经暗暗打算要把林知窈入‘绝境’了。
心底一片狂风骤雨，江敛唇角的笑意却变得越发温柔起来。
他开始据自己对林知窈的了解，描绘起她想要的未来。
“以后想给小宝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没人再敢赶小宝离开。”
“装潢风格得按照小宝喜欢的来，房型要小洋房，屋内要宽敞明亮，二楼要一整扇的落地窗，前院要种一棵很大的海棠树，每年四月，小宝就可以在二楼的落地窗前近距离欣赏海棠……”
光是听江敛描绘，林知窈几乎都要飘飘欲仙了。
她沉醉地跟着江敛温柔的语句去想，甚至已经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四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照在自己身上。
往前望去，窗外是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而往后靠去，就是江敛宽阔又硬实的怀抱。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幸福啊，真想沉浸在想象中不醒来。
直到江敛的声音响起。
“所以，小宝会愿意吗？”
被江敛声音拉回现实，林知窈心底不由自主地涌出失落感来。她落寞地瘪着嘴，恍恍惚惚地看着江敛。
凌晨的黑夜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江敛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他精心给林知窈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待到林知窈彻底沉浸进去时，又心狠手辣地打破。
这就会让林知窈产生一种错觉，拒绝江敛的喜欢，就会拒绝那样美好的未来降临。
同时，凌晨的黑夜也会让人冲动。
所以，林知窈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乎是声音刚落下的瞬间，林知窈就飞快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窝里，却没舍得挂断电话。
后来事情的发展，林知窈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极致的情绪爆发过后，大脑就会感到异常疲惫。
林知窈也极少熬夜熬到这个点，再加上江刻意在哄她入睡。
手机立于床头柜上。
江敛贪婪地注视着睡得那样好的林知窈，放松而舒适地被被子簇拥着。
他想去到林知窈身边的想法在此刻已然达到了顶峰。
每次到克制不住内心想法的时候，江敛就会让自己看一看，摸一摸林知窈的照片。
刹那间，照片上笑靥如花的面容就会变成灰暗苍白，指尖触及到的单薄照片则变成了冷冰冰的骨灰盒。
这些年，江敛几乎都是靠这样自虐般的方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再等等。
至多还有半年了。
.
或许是受江敛今晚那些话的影响，林知窈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真和江敛有了一个家。
虽然只是租的房，房间也很小，没有大落地窗，没有海棠花，甚至连晒到阳光都成了奢望。
但那是一个属于她和江敛的房子。
江敛坐在暗处的椅子上，看不清楚面容。
她则是背着包走过去，顶着发粉的脸颊和发烫的耳尖俯下身在江敛唇角亲了亲后，小声道：“我今晚不加班，会早点回来的。”
江敛低声说了句好。
“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林知窈临行前还小声叮嘱。
江敛一边温声细语地回应，一边目送林知窈出门。
.
早晨。
林知窈是被林序秋和林母的争吵声吵醒的。
她一看闹钟，已经好晚了。最早的那班公交车早就已经开走了。
完了！完了！
迟到了！
林知窈火急火燎地洗漱好出门，在楼道里接到江敛的电话。
她陡然就想起了凌晨的事儿，犹豫几秒钟，还是接通了这通电话。
江敛温声道：“小宝今天起晚了吧，别着急，我给小宝预约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一下楼，林知窈就据江敛给的车牌号找到了那辆车。
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林知窈看了一眼时间，确定不会迟到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小宝待会儿要记得在路上买早餐吃。”江敛提醒道。
林知窈小声回应：“下车附近没有买早餐的。”
食堂估计也早关门了。
但好在还有一瓶牛，今天上午应该不至于太饿。
她刚这么想，前头的司机却突然道：“小同学，正巧我出来跑车也没来得及吃饭，不然我俩在前面路口的早餐店买点？”
听见这清亮的声音时，林知窈才注意到前头的司机是一名女性，心底的戒备瞬间降低一大截。
林知窈点头答应了。
路口停车时，对方先一步下车，还特意问了林知窈想吃什么，这会儿雨下得正大，她给林知窈带回来。
林知窈细心地将麦克风屏蔽以后，要了一份油条和一个鸡蛋。
透过车窗，林知窈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由得偷偷羡慕起来。
好有力的臂膀。
“小宝那边怎么没有声音了呢？”通过车内监控，将林知窈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的江敛明知故问道。
林知窈这才赶紧将麦克风打开，“我在呢，哥哥。”
江敛又问：“刚刚小宝让司机带什么？”
林知窈心虚地转着眼睛，尽量把早餐的种类说得丰盛一点。
小骗子。
电话那头的江敛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语气温柔得有些让人脊背发凉：“那可真是好丰盛呢。”
江敛本想让林知窈拍张照片让他检查的，又觉得刚在一起之初，不适合管得太紧太严。
司机很快折返回来。
林知窈又眼疾手快地闭麦，一边接过对方手里的早餐，一边礼貌道谢，并询问多少钱。
司机说了一个数，又笑眯眯道：“小同学，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林知窈愣了一秒。
“我去买的时候，刚好遇到老板收摊，将剩下个几个鲜肉包子全送给了我们。”说罢，司机还得意地摇了摇手里那一口袋包子：“咱俩平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是福星。
林知窈很开心，所以她坦然接受了平分这一提议。
鲜肉包子很好吃，油条也很脆，林知窈吃得也很满足。
下车后，林知窈还特意绕到前头，对司机道谢后，还留下了一句祝福语。
司机开心地回应她。
停在路边的车辆是和林知窈一起离开的，不过并没有开出去多远。
停好车后，司机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拨出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老大，任务圆满完成。”
对方似乎叮嘱着什么，她听得有些漫不经心，三口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
味道真不赖啊。
不愧是江总精心挑选的厨师。
不知道听到什么，她眉头忽然就皱起来了：“我什么时候在故意引起那位的注意了。”
在知道林知窈存在的人中，有谁不知道，那位可是S市江家掌权人心尖尖上的人物。
而江家掌权人江敛又是出了名的掌控欲强，没人敢染指他的东西。
对方：“那位可一直通过监控时时刻刻盯着呢！”
这跟狗看骨头有什么区别？
林知窈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小曲的，撑着伞走到半路，有同学看她手里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主动上前帮忙。
自从林知窈把江敛寄过来那些试卷分享出去后，就成了班上炙手可热的存在。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对她关心了起来。
同学们总爱拉着她一起玩，下课后还争着抢着去水房给她接热水。
就像是幼儿园中，兜里最多糖的孩子一样，受人追捧，引人注目。
林知窈虽然不适应，但她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同行去教室的路上，帮她拿东西的米安安还邀请她元旦一起出来玩。
这会儿学习进度虽然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但元旦也是必须要放假一天的。
林知窈以要学习的理由拒绝了。
“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觉悟，肯定也能像你这么厉害。”米安安羡慕道。
林知窈笑笑未语。
来到教室后没多久，早自习就开始了。林知窈只能暂时把江敛给她寄来的东西放进抽屉。
等到早自习一下课，林知窈就迫不及待地将抽屉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
盒子只有巴掌大小，是黑丝绒材质的，在明亮的白炽灯下，表面隐隐浮现好看的光泽。
林知窈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一颗拇指大小，却纯净无瑕的蓝色宝石瞬间吸引了林知窈的注意力。
那抹蓝色明亮浓郁得惊人。
发卡其他露出来的表面则是镶嵌着碎钻，闪闪的，亮亮的。
很好看。
只是越看，林知窈越觉得这枚发卡有些配不上这颗蓝色的大玻璃。
这枚发卡对她纪念意义深重，林知窈不舍得戴。拿出来摸了摸后，就又妥帖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关盒子之前，林知窈又将盒子的角角落落位置都找过了，没发现任何的logo和标识。
确定不是什么很值钱的饰品后，林知窈就放心了，她不想要江敛破费太多。
但林知窈又觉得江敛肯定很想看见她戴着这枚发夹的样子。
所以当天晚上，林知窈拍了无数张照片，在手机不断提示内存告急之中选择最满意的一张后，她才鼓起勇气向江敛发去。
【小窈：哥哥，发卡我好喜欢呀！】
【小窈：小狗开心转圈圈.JPG】
江敛的电话依旧飞快地打过来。
林知窈已经习惯了每次江敛都这么迅速，接通后，便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江敛。
“哥哥还没回家吗？”
江敛一边将头盔摘下，一边回应林知窈：“快回家了。”
宜城这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和S市的相比可以称得上是简陋，连灯光都吝啬得很。
快步离开地下车库后，到了明亮的地方，江敛脚步才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拧着眉轻声问：“发卡怎么没戴？”
林知窈支支吾吾说自己要睡了，放在盒子里去了。
江敛一听就知道是林知窈不舍得戴。
“就是个常小饰品，小宝戴着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听话，明天戴上，哥哥以后给小宝买更多。”
林知窈红着耳尖点头答应了，又小声跟江敛说不用买更多，有一个就够了。
江敛挑了挑眉头，没说好不好，只让林知窈戴上发卡给他看看。
从盒子里拿出发卡后，林知窈将它轻轻别在了头发上。
江敛：“小宝好好看。”
每次江敛夸她就会停不下来，知道他这个习惯的林知窈赶紧转移话题：“哥哥去商场做什么？”
“给小宝挑元旦礼物。”
刚听见江敛应声，林知窈就眼睁睁地看着江敛走进了一家装潢简约精美的电子直营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