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西厢房门口,听着一清二楚。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那盘点心。
马主任正要走,听见后面嘀嘀咕咕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洗菜那大妈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
大妈被他盯得一缩脖子,笑两声:“没、没什么,我就是说……她那点心,真那么好卖?”
马主任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骗你什么?”他声音大起来,带着点不耐烦,“我这店开了二十年,什么货没见过?红糖的、白糖的、酥皮的、硬皮的,供销社里摆了多少年,从来没见她这样的!”
他说着,手往沈知意那边一指:
“今天五十斤,一个钟头!我这店门口,排了三十多号人!我这二十年,头一回见!”
大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年轻媳妇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择豆角的老太太缩回屋里,门掩上大半。
马主任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沈知意忽然开口:
“马主任。”
马主任回过头。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肚子微微隆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却清清楚楚:
“明天两百斤,我可能赶不出来。”
马主任一愣。
院子里那几个偷听的也愣住了。
“赶不出来?”马主任皱起眉头,“为啥?”
沈知意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我一个人,就一个烤炉,一次烤不了多少。两百斤……得两天。”
马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先送一百斤。剩下的慢慢来,不着急。”
沈知意抬起头。
马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却故意没压住,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我跟你说,你好好做,我长期要。以后每天送多少,你说了算。”
长期要。
每天送多少,你说了算。
这几个字像石子砸进池塘,溅起一片水花。
洗菜那大妈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都没顾上捡。
年轻媳妇愣愣地看着沈知意,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择豆角的老太太又把门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眼睛瞪得溜圆。
沈知意站在那儿,迎着那些目光,忽然觉得脊背直了。
“好。”她说。
马主任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院门口安静下来。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动。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可这回,她不怕了。
洗菜大妈弯下腰,默默捡起盆,低着头往东边走,脚步比兔子还快。
年轻媳妇缩回屋里,“砰”一声关上门。
择豆角的老太太把门缝也掩上了。
院子里忽然空荡荡的。
沈知意慢慢转过头,看向北院的方向。
陆承远还站在那儿。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那些紧闭的门,他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得她看不懂——有意外,有惊讶,还有点什么别的。
沈知意跟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转身进屋。
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沈知意一夜没睡。
面团揉了五盆,摆了满满一桌。她一个人站在案板前,擀面、整形、捏花,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全是汗。
炉子就没灭过。
一炉出来,晾上,下一炉又进去。
沈向东下班回来,看见屋里堆得跟战场似的,愣了一下,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帮忙。
“你去坐着。”他说,“我来烤。”
沈知意摇头:“你不知道火候。”
她把烤好的往外端,烫得直甩手,又去揉下一个面团。
到后半夜,腰疼得直不起来。
她扶着案板,慢慢坐到凳子上,手撑着后腰,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