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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许南忍不住笑出声,刚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喊。

“南南!许南!你在哪呢?!”

这声音风风火火,还没见着人,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已经翻过墙头冲进来了。

魏野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绷紧,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动静有着本能的防备。

“别慌,是友军。”许南放下碗,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我闺蜜,赵晓月。”

话音刚落,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大红格子的确良衬衫、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冲了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看见院子里坐着的许南,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哎呦我的天!你还真住这儿了啊!”

赵晓月几步跨过来,那双有些圆润的杏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破桌子和正拿着碗的魏野身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魏野依旧坐着没动,手里端着那个大海碗,背对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沉默又危险的黑塔。

他那张脸上还有道疤,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挺唬人。

一般大姑娘见了这场面,多半得吓一跳。

可赵晓月是谁?那是村支书弟弟赵家的二闺女,从小就是个假小子,胆子比倭瓜还大。

她盯着魏野看了足足三秒,不但没退,反而那双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竟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活阎王’?嘿!我就说那帮碎嘴婆子瞎扯淡,这哪长得吓人了?这不挺精神一小伙嘛!”

“噗——”许南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魏野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耳子那一块迅速漫上了一层暗红,也不知道是被那热饭熏的,还是臊的。

他低着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赵晓月把网兜往桌上一放,里头是几个又大又圆的苹果,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她一屁股挤在许南那条长凳上,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抓起桌上的蒲扇就给自己猛扇风:“南南,你不知道,我刚下车就听说了!我大伯,正在家里跟人喷唾沫星子呢,说今儿下午这西头比唱大戏还热闹!”

许南笑着给她倒了杯凉白开:“赵叔怎么说的?”

“嗨,还能怎么说!夸你呗!”

赵晓月灌了一大口水,豪爽地抹了把嘴,“说你那张嘴厉害,几句话就把老魏家那群吸血鬼给绕进去了,还要那魏老头掏一千块钱医药费?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大伯说魏老头当时的脸比猪肝还紫,跑的时候鞋都差点跑丢了一只!”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那兴奋劲儿像是恨不得自己当时也在场,哪怕递块砖头也是好的。

说着说着,赵晓月的话锋一转,那双贼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直闷头吃饭的魏野。

“这就是魏三哥吧?”

赵晓月嗓门脆生生的,“我都听说了,今儿是你一脚把那赖皮魏二苟给踹飞了?踹得好!真解气!你是不知道,那魏二苟上次偷看女知青洗澡,被抓住还死不认账,我早就想找人揍他了!”

魏野吃饭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局促地扫过赵晓月那张热情洋溢的脸,最后落在许南身上,似乎是在求救。

他不怕别人骂他,也不怕别人拿刀砍他,但这种直白的夸奖,尤其是来自一个年轻姑娘的夸奖,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是他该打。”魏野憋了半天,憋出这么硬邦邦的一句。

“对!就是该打!”

赵晓月一拍大腿,“我就喜欢这脾气!咱们女人家过子,要是没个爷们撑腰,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魏三哥,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来欺负南南,你就使劲揍,医药费不够我这还有!”

她说着,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魏野一番。

这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挺,虽说眉骨到鬓角的那道疤看着有些狰狞,但配上那身结实的肌肉和那股子沉稳劲儿,反倒透着股野性的男人味。

跟王建国那个戴着眼镜、一脸虚伪斯文样的软脚虾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南南,”

赵晓月凑到许南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其实全院子都能听见,“这人看着凶,其实长得真不赖啊!你看那鼻子,那下巴……啧啧,比电影里那反派大头目还带劲!你这离了婚,算是捡着宝了!”

说起这俩人的交情,那可是在泥坑里滚出来的铁磁,比亲姐妹还亲。

许南比晓月大五岁。

十年前许南刚被顶着红盖头抬进王家那会儿,赵晓月才十三,正是个狗都嫌的年纪。

这丫头整天剪个寸头,穿着她哥退下来的烂跨栏背心,跟野小子似的满村疯跑,没少被村里那帮碎嘴婆娘指指点点,骂她是“二尾子”、“投错胎的赔钱货”。

有一回晓月在打麦场被几个半大小子围着起哄,二赖子那伙人扒拉着要看她是男是女,晓月急得抓起石头要跟人同归于尽。

路过的许南二话没说,把刚洗好的衣服盆往地上一摔,抄起洗衣棒槌就冲了上去,对着那领头的孩子屁股就是一顿好打。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把一群野孩子吓得那是屁滚尿流,裤子都差点跑掉了。

那天许南牵着满脸泥的晓月回了家,打了温水给她洗脸,还把她藏了好久不舍得吃的一块大白兔糖剥开塞进了她嘴里。

后来晓月第一次来身上,见红了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死,躲在草垛里哭着写遗书。

也是许南把她拽出来,手把手教她怎么用月经带,还冒着被刘老太骂三天三夜“家贼”的风险,偷了两个热鸡蛋给她冲了碗红糖水。

从那以后,赵晓月这心里就认准了这个姐。

谁要是敢说许南半句不好,她赵晓月能把谁家祖坟给骂冒烟。

在王家受了十年窝囊气,也就是赵晓月隔三差五来给许南撑腰,要是没这泼辣丫头护着,那刘老太早把许南给搓磨死了。

这回许南能利索离婚,赵晓月那是做梦都能笑醒,恨不得敲锣打鼓送面锦旗给王建国,感谢他放人。

魏野正在喝最后一口汤,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那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哐”地一下放下碗,慌乱地站起身,抓起刚才清理瓦片用的铁锹,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

“我……我去看看后墙还要不要补点泥。”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许南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肚子都疼了,伸手戳了戳赵晓月的脑门:“你啊,收敛点!没看把人都吓跑了?人家那是老实人,经不住你这么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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