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走得匆忙狼狈,林风躲在洞府裂缝内侧,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没动,也没敢动。
他怕这是陷阱,怕张狂只是假装离开,其实躲在暗处,等着他自投罗网,所以他等了一炷香,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外面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虫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滴眼又涩又疼,他却没擦,他盯着裂缝外面的那片月光,盯着月光下那些发光的白蘑菇,盯着蘑菇旁边张狂刚才站过的位置,那里,有一片被踩倒的杂草,杂草上沾着张狂摘菇时被刺划破留下的血迹,微小如针尖,却被林风看在眼里,他不仅看到血迹,更看到张狂临走回望的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惊疑凝重,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如猎狗嗅到血腥。
像饿狼看到了猎物,林风心里一沉。
他知道,张狂已经起疑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疑。
是那种近乎确定的疑,“麻烦了”
他喃喃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洞里,却清晰得像惊雷,麻烦,确实麻烦。
他现在,只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经脉才恢复四成,别说战斗,连长时间运转灵力都吃力,而张狂,是炼气六层。
赵虎和李豹,也都是炼气四五层,一对一,他都未必能赢。
一对三必死无疑,更麻烦的是张狂背后,还有李长老,那个表面公正,实则阴险的外门执法长老,如果李长老亲自出手
林风不敢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没用,怕,也没用。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强,尽快变强,强到能应对张狂的搜查。
强到能在李长老面前自保,强到三年后,能对抗域外天魔,“修炼”
他转身,走向洞府中央,刚走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整个人,差点摔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腿,在抖,不是累的。
是刚才太过紧张,肌肉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放松,反而控制不住了,“呵”
他苦笑。
炼气二层,连站都站不稳,真是讽刺,但他没停。
咬牙,一步步,走到阵眼正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逆天诀》第二层,筑基篇的心法,在他脑海里流淌,那些晦涩的文字,那些复杂的术语,那些难以理解的道理
他逐字研读,一遍一遍地想。
不懂,就反复读,想不通,就反复想。
反正时间,他多得是,反正除了修炼,他也没别的事可做,于是,洞府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钟石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时间,在流逝。
像生命,在燃烧,—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林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经脉,又恢复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是在变强。
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因为洞外,传来了声音,不是昨天那种人声,是更嘈杂的,更多人的声音。
“张师兄,就是这儿? ”
“对,昨天那蘑菇,就是在这边摘的,”
“可这附近,啥也没有啊? ”
“仔细找! 肯定有蹊跷! ”
声音,很近,就在洞口外面。
林风心里一跳,立刻屏住呼吸,透过裂缝,往外看。
外面,来了七个人,除了张狂、赵虎、李豹,还有四个陌生的面孔,看衣服,都是外门弟子。
修为应该都在炼气四五层左右,七个人,把洞口附近,围了一圈,手里都拿着火把,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片跃跃欲试的表情,“张师兄,你说这附近有阵法? ”一个瘦高个问,“嗯,”张狂点头,语气凝重,“昨天我们来的时候,这附近突然发光,地面,像被什么力量激活了一样,肯定是阵法,”
“可阵法在哪儿呢? ”另一个矮胖弟子问,“就在”张狂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岩壁、杂草、藤蔓,“这附近,”
“可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啊? ”瘦高个说,“就是,”矮胖弟子附和,“这附近,除了石头就是草,连个阵旗阵盘的影子都没有,张师兄,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
“看错? ”张狂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不悦,“老子的眼睛,好得很! 昨天那光,我看得清清楚楚! 地面,像活了一样! 这不是阵法,是什么? ”
“可”瘦高个还想说什么,但张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别废话,继续找! ”
“老子不信,这附近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
七个人,又散开,在洞口附近,一寸一寸地搜,用脚踩,用手摸,用火把照。
林风躲在洞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能听到他们越来越近的呼吸声,冷汗,又一次冒出来。
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擦。
甚至连眨眼,都不敢,他怕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会暴露,他怕被发现,怕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搜了半个时辰。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张师兄,真没有啊”瘦高个说,“是啊师兄,”矮胖弟子也说,“这附近,连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有,会不会真是你看错了? ”
张狂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蹲下身。
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不对”
他喃喃道。
“这附近灵气有点怪,”
“怪? ”瘦高个一愣,“嗯,”张狂点头,“比昨天浓郁了一点,”
“而且好像在往某个方向流动? ”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这边,目光,落在裂缝上。
林风心里一沉,不好!
张狂发现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张狂。
盯着张狂的眼睛,张狂盯着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有意思”
他说。
“这附近明明什么都没有,”
“可灵气却偏偏往这边流,”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灵气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兴奋,“说不定这裂缝后面别有洞天? ”
林风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血珠,一点点渗出来,疼。
但疼,反而让他更清醒,他知道躲不掉了。
张狂已经怀疑到了洞口,接下来要么,他冲出去,拼死一战,要么等张狂找过来。
可不管哪个选择,结果都一样,死,除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突然,想起天衍尊者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洞府的防御禁制不止外围有,”
“里头也有。 ”
“最核心的防御阵就藏在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
“只要你能激活它。 ”
“就算外面那东西再来,也进不来,”
激活防御阵。
昨天,他已经激活了第二层,但效果,似乎不太明显?
不,不是不明显,而是昨天激活的,是攻击性的阵,是用来反击的。
可现在,他需要的,是防御,是隐藏,是让外面这些人找不到。
那洞府里,有没有这样的阵?
林风不知道,他只能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开始引导丹田里的那缕“逆天灵息”,不是攻击,不是反击,而是感受。
感受这洞府里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水。
他想知道这洞府里,除了攻击性的阵还有没有别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外,张狂等人,还在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林风的额头上,冷汗越冒越多,但他没停,咬着牙,继续感受。
突然,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到,这洞府里,除了中央的阵眼还有另外三个隐藏的节点,一个在洞顶,一个在石壁,一个在地底。
三个节点,连成一条线,像一个三角,而三角的中心正是他脚下的阵眼,“这是”
林风心里一动,难道这是隐藏阵法?
或者是幻阵?
他不敢确定,但可以试,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引导“逆天灵息”,流向那三个节点,第一个,洞顶。
嗡,洞顶,微微一亮,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但林风感觉到了,第二个,石壁。
嗡,石壁,也亮了,第三个,地底。
嗡,地底也亮了,然后,三个节点,同时爆发出一道光,三道光的交汇点正是阵眼。
阵眼猛地一震,整个洞府剧烈摇晃。
石壁上的苔藓,疯狂闪烁,洞顶的钟石,咔嚓作响。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下来,洞府内,原本蓝幽幽的光变了,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波纹,像水,像雾,像不存在。
林风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腿,还在。
洞府,也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
好像这洞府和外面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结界?
像幻阵?
他不敢确定,但外面传来了惊呼。
“咦? 张师兄,那、那裂缝怎么不见了? ”
“是啊! 刚才明明在这儿的! ”
“怪了”
林风心里一动,裂缝不见了?
他透过原来的裂缝位置,往外看,外面,张狂等人,正围成一圈,盯着原本裂缝的位置,但现在那里只有岩壁,完整的岩壁,连条缝都没有。
像从来没存在过,“这”
张狂愣住了。
他伸手,在岩壁上摸了摸,很硬,很冷,是真的石头。
不是幻觉?
“张师兄,这怎么回事? ”瘦高个问,“我我也不知道”
张狂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昨天明明有裂缝的”
“可今天怎么没了? ”
“难道是阵法自动修复了? ”
“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
他顿了顿,突然看向旁边那些发光的白蘑菇,蘑菇,还在,还在发光。
还在吸收灵气,张狂盯着蘑菇,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有意思”
他说。
“这附近果然有秘密,”
“而且这秘密不小。 ”
他抬起头,看向岩壁,虽然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这附近肯定有问题,“张师兄,那我们还找吗? ”矮胖弟子问,“找! ”张狂斩钉截铁,“当然找! ”
“可裂缝都没了,怎么找? ”
“裂缝没了,就挖! ”张狂说,“老子不信,这岩壁真那么硬! ”
“可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
“挖到找到为止! ”张狂语气变得不耐烦,“少废话! 动手! ”
七个人,拿出工具,开始在岩壁上凿,叮,当,叮,当,声音,很响。
震得整个山体都在晃,林风躲在洞里,听着外面的凿击声,心里一沉,
挖?
张狂要挖进来?
那这隐藏阵法能挡住吗?
他不知道,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凿了半个时辰,岩壁纹丝不动。
“张师兄,这挖不动啊”
“是啊,这石头太硬了”
“像有阵法加固一样”
张狂没说话,他盯着岩壁,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挖不动,就炸! ”
“炸? ”
“对! ”张狂从怀里掏出几颗黑色的圆球,圆球不大,但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是爆裂符珠? ”瘦高个惊呼,“嗯,”张狂点头,“李长老给的,说如果发现可疑地方,就用这个炸开,”
“可这动静会不会太大? ”矮胖弟子犹豫,“大? ”张狂哼了一声,“大就大! 老子还怕别人不知道? ”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反正这后山平时也没人来,”
“就算炸了也没人知道,”
说完,他把符珠贴在岩壁上,退后几步,抬手,结印。
“爆! ”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山体剧烈摇晃。
碎石簌簌往下掉,烟尘弥漫开来。
林风躲在洞里,被震得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透过裂缝往外看,外面烟尘滚滚。
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他能感觉到岩壁好像裂了?
不对,不是裂了,是防御阵被炸开了?
他握紧拳头,心里一阵紧张,如果防御阵被炸开
那他就彻底暴露了,怎么办?
逃?
可往哪儿逃?
洞府只有一个出口,外面七个人守着,逃不掉。
战?
可打得过吗?
炼气二层,对炼气六层加六个炼气四五层
必死无疑,林风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
外面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呼,“张师兄! 快看! ”
“这、这是”
声音很惊恐,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风心里一动,透过裂缝,往外看。
烟尘渐渐散去,岩壁露了出来,岩壁没破。
连条缝都没有,但岩壁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图案,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图案,像符文,像阵纹。
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图案在发光,发着一种近乎血色的红光。
红光映在张狂等人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这、这是”张狂喃喃道,声音在抖,“好像是某种禁制? ”
“而且是上古禁制? ”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不对”
“这红光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
他仔细想,然后脸色猛地一变。
“难、难道是”
“上古血煞禁制? ! ”
话音刚落,岩壁上的图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像血,像火,像的眼睛。
瞬间将张狂等人吞没!
“啊,! ”
“救、救命,! ”
“张师兄,! ”
惨叫声,惊恐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红光慢慢退去。
岩壁恢复原状,那个图案也消失了。
像从来没存在过,地上躺着七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七具尸。
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血肉,只剩皮包骨,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眼睛瞪得很大,像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林风躲在洞里,看着外面那七具尸,心里一片冰凉,他没想到洞府的防御禁制会这么恐怖,更没想到张狂等人会死得这么惨,但现在,不是同情的时候。
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要来了,张狂等人死了。
李长老肯定会知道,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外门弟子了,而是内门长老。
甚至李长老亲自出手,他必须尽快变强。
必须在李长老来之前有自保的能力,深吸一口气,林风转身,走到洞府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洞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钟石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时间,像生命。
像死亡,在流逝,在燃烧,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