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立着两名凶神恶煞的壮汉打手。
她身着绛紫织锦长裙,头上着一支凤凰展翅金簪,还缀着一朵硕大的赤金点翠牡丹。颈间腕上金玉连环,一动便叮当作响,极尽雍容奢靡。
虽已是半老徐娘,眉眼间尚余几分昔风韵。一双眸子盛满精明与贪婪,时刻算计着人的价值,如同在拨弄算盘。
常年口出恶语,令她唇形微微下撇,不笑时刻薄人,笑起来更叫人遍体生寒。
底下跪着个娇弱姑娘,名唤晨露。她有一幼弟被发配边疆,经常需银钱打点照料。
“晨露啊。”周妈妈开口,声音软绵发腻,“听闻张大人赏了你一颗东珠?”
晨露垂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拿出来,给妈妈掌掌眼?”
晨露紧咬着唇,一动未动。
周妈妈笑了,那笑意难看至极。
“怎么,还想留着,给你那弟弟?”她起身踱至晨露面前,居高临下睨着她,“你弟弟年幼,即便银钱打点,也少不得皮肉之苦。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早去解脱,来年投胎,兴许还能再做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你何苦把钱浪费在他身上?”
“妈妈……求您……我便只有这一个弟弟了……”
周妈妈弯下身,指节用力捏住晨露的下巴,她抬头。
泪珠簌簌滚落。
“这么说,你是不肯交出来了?”
“求妈妈……”
周妈妈见她不肯交出来,也不多说,松开手,后退一步。
“交给你们,别伤了脸面,留一口气在。”她淡淡吩咐,“不必怜香惜玉。”
两名打手应声上前。
晨露的惨叫声瞬间撕裂屋宇。
周妈妈头也不回地迈步出门,行至门口,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也敢拿乔。真当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由着性子来?我呸!”
—
夜深了。遍体鳞伤的晨露僵坐屋内,指尖死死攥着一腰带。
门悄无声息开了。
皎皎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腰带上,一言不发,只静静在她身旁坐下。
“想死?”
晨露垂眸,没有应声。
皎皎伸手,轻轻将那腰带抽走。
“死,当然容易。”她声音轻淡,却字字沉稳,“你把弟弟当成活下去的希望,又怎会不明白,你也是他唯一的牵挂。”
晨露猛地抬头,怔怔望着她。
面前的姑娘相貌虽不出众,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和白天的嬉皮笑脸不同,此时的她正襟危坐,目光沉稳,周身气场内敛,却隐隐透着些锋芒。
“你……”
皎皎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开口:
“楼里有我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若我说,我想要除掉周妈妈,你,愿不愿意帮我?”
晨露彻底怔住。
“你……你凭什么?”
皎皎没有回答,只继续道:
“周妈妈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她榨姑娘们的血泪,随意打骂折辱,这楼里,恨她的人不少。你可愿意帮我联络那些姐妹?”
晨露望着皎皎。她虽看起来瘦弱,却透着一股冷静笃定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终于,晨露轻轻点了点头。
“拿着。”皎皎将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是金疮药,养好伤,还有大事要你做。”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
晨露望着桌上的药瓶,缓缓伸手,将它紧紧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