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宗后山的茅草屋今格外热闹，院里的老槐树上挂着个被灵气裹得发亮的木板，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玄阳特惠拼单群公告”，底下还画了个举着刀的小人，旁边批注：砍价不积极，修行有问题。
林安蹲在石阶上，手指对着面前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戳得飞快，脚边的大黄狗叼着半块啃剩的灵桃，狗眼斜着瞟他的作，时不时翻个白眼。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昨天刚把李长老的炼丹炉砍到三成价格拿下，今天又要薅张执事的飞行符？人家上次被你砍得差点把储物戒都当给你，见了你都绕着走。”大黄把桃核吐出去，砸在院角的鸡窝上，惊得里面的灵鸡扑棱棱叫了半天。
林安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得快出残影：“你懂什么，张执事那飞行符进价我都打听清楚了，成本才五块下品灵石，他卖三十，我砍到八块那都是给他留面子，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拉了王师兄他们一起拼单吗？薄利多销懂不懂，他赚的比卖散客还多，谢我都来不及。”
正说着，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个提示框：【检测到宿主砍价行为触发隐藏阈值，是否确认发布拼单链接至宗门群？】
“确认确认。”林安随手点了下去，指尖刚碰到虚拟的确认按钮，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个闷锣，震得他眼前的系统面板都开始晃。
“你没事吧？”大黄见他突然僵住，脸色发白，爪子扒着他的裤腿站起来，“不会是砍价砍太多遭了吧？我早就说你薅羊毛别逮着一只羊薅，你看李长老上次被你砍得炼丹都炸炉，丹渣子都糊脸上了……”
大黄的声音像是被浸在了水里，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林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茅草屋、老槐树、脚边的大黄，全都像被泼了水的水墨画一样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灵气缭绕的山景，没有飞檐斗拱的宗门建筑，脚下踩的也不是青石板，而是硬邦邦、凉冰冰的灰色地面，踩上去硌得脚底板发麻。耳边是吵吵嚷嚷的人声，还有奇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茶香，混着路边摊的烤肠味，熏得他鼻子发痒。
林安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的，没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身上穿的也不是宗门的青色道袍，而是件印着奇怪图案的白色短袖，料子滑溜溜的，触感怪陌生。
“兄弟，砍一刀呗？就差最后0.01个金币了，砍完我就能提现一百块！”
旁边突然伸过来个发光的长方形板子，怼到了他脸跟前。林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递板子的是个穿着黑T恤的小伙子，头发染得黄一块绿一块，脸上写满了殷切。
林安皱着眉看那个发光的板子，画面亮得晃眼，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好友助力砍一刀，现金免费拿回家”，底下还有个红色的按钮，写着“帮好友砍一刀”。
“愣着啥啊，快帮我点一下，我昨儿拉了三十多个朋友砍，就差这最后一下了，你要是新用户还能多砍点，砍成了我请你喝茶！”小伙子见他不动，急得伸手抓他的手腕，要把他的手指往按钮上按。
林安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刚碰到那个发光的屏幕，就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小伙子顿时蹦了三尺高：“！成了！真砍成了！兄弟你是我的福星啊！走，现在就去买茶，珍珠全给你加双份！”
林安被他拽着往前走，目光扫过周围，越看越心惊。
路边的人手里都举着那种发光的板子，有的低头戳得飞快，有的举着板子凑到别人跟前，嘴里念叨的全是同一句话：“帮我砍一刀呗？”
“姐，就差你这一刀了，砍完我那电动车就能免费拿了！”
“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帮我砍个价呗，那空气炸锅马上就到手了！”
“哎师傅停一下，能不能帮我砍一刀？我给你多付两块车费！”
林安看得目瞪口呆，这地方没有灵气，也没见有人御剑飞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叫“手机”的发光板子，全民都在同一件事——砍价？
他正愣着，旁边的茶店走出来个男人，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穿着和他身上同款的白短袖，脸上架着个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个手机，正唾沫横飞地打电话：“我说王叔，你就帮我点一下呗？我都算过了，你砍完我这单最少能省八十，到时候我分你二十红包行不行？哎别挂啊王叔，二十不行三十！三十总行了吧？”
男人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又戳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成了！两千八的手机我一千九就拿下了，还送个蓝牙耳机，我就说嘛，没有我砍不下来的价！”
林安的心脏突然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茶店的玻璃门跟前，抬头看向门上的倒影。
玻璃里映出来的人，和刚才打电话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他自己。
“？”林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玻璃里的人也同步抬手摸脸，“那是……我？”
他看着那个“自己”兴高采烈地揣着手机，走到路边的小摊跟前，对着卖烤肠的老板开口：“老板，烤肠怎么卖？”
“三块钱一，五块钱俩。”
“我买十，算我二十行不行？我同事都在你家买，你看我都老顾客了，以后常来照顾你生意。”
“二十不行啊小伙子，我这成本都合两块多一呢。”
“害，薄利多销嘛，我以后带我们全公司的人都来你家买，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就去对面那家了啊，刚才我问他家十二十一块，你要是二十我就在你家买了。”
老板纠结了半天，一咬牙：“行吧行吧，二十就二十，以后常来啊！”
“那必须的！”“林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拎着十烤肠美滋滋地走了，走了没两步，又掏出手机开始发语音：“喂李哥，上次你说那装修公司我帮你砍完价了，比你原来的报价少了两万，你晚上请我吃饭啊，必须去最贵的那家火锅城！”
林安站在原地，看得热血沸腾。
厉害啊！
太厉害了！
卖烤肠的老板都能砍下去三分之一的价格，装修这种大头居然能砍下来两万？这砍价功力，比他现在在玄阳宗的水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把三十灵石的飞行符砍到八块就很牛了，跟前世的自己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喂！喂！林安！你他妈醒醒！别愣着了！口水都流地上了！”
熟悉的毒舌声音突然刺破了嘈杂的人声，林安只觉得胳膊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天旋地转，茶香、烤肠味、吵吵嚷嚷的砍价声，全都像退一样飞快消失，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自家茅草屋的石阶上，脚边的大黄正举着爪子拍他的脸，狗爪子上还沾着刚才啃灵桃的毛。
林安下意识地抹了把嘴，果然一手的口水。
“你刚才发什么疯呢？”大黄嫌弃地把爪子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站在那儿愣了快一刻钟，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头，口水都流到我背上了，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邪祟上身了，正准备一爪子拍醒你呢。”
林安坐着缓了好半天，脑子里那点眩晕感才慢慢退下去，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刻在他脑子里，发光的手机、全民砍价的街道、还有砍价砍得风生水起的前世的自己。
“我刚才……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林安的声音还有点飘。
大黄耳朵动了动，狗脸上露出点好奇：“另一个世界？什么世界？有好吃的灵米不？有会发光的小鱼不？”
“没有灵米，也没有小鱼。”林安摇了摇头，眼神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但是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叫手机、汽车、茶……所有人都在砍价，走在路上随便拉个人，开口第一句都是‘帮我砍一刀’。”
大黄狗脸一僵，显然是被这个描述震撼到了，沉默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世界也太可怕了。比魔界还可怕，魔界的人最多打打，这地方的人居然天天砍价，子还能过吗？”
“可怕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林安眼睛亮得吓人，伸手一把抓住大黄的爪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还看到前世的我了！在那个世界里，我也是个砍价大师！比现在还厉害！卖烤肠的老板我都能砍三分之一的价，两万的装修费用都能砍下来，就没有我砍不下来的东西！”
大黄被他晃得狗头都晕，爪子用力抽回来，一脸生无可恋：“本座不敢想象。一个你就已经把玄阳宗上下霍霍得鸡飞狗跳了，要是一整个世界都是你这种砍价狂魔，那地方的商贩不得集体上吊？”
“你懂什么，这叫天赋！”林安美滋滋地搓了搓手，感觉自己以前在宗门砍价的时候那点忐忑彻底没了，合着他这不是后天学的坏，是刻在DNA里的天赋啊！“原来我前世就是个砍价大师，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是天选之人！天生就是吃砍价这碗饭的！”
“天选的奸商是吧？”大黄翻了个大白眼，甩了甩尾巴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再激动起来抓自己的爪子，“这事儿你也好意思骄傲？我要是你，我都找个地缝钻进去，前世混了一辈子就混了个砍价大师的名头，说出去都丢修仙者的脸。”
“丢脸？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林安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脯，“你看啊，我前世靠砍价能砍到免费的手机、免费的电动车，还能帮朋友砍装修费，这辈子砍价，能用三成价格拿炼丹炉，用八块灵石买飞行符，以后我说不定能靠砍价把整个玄阳宗的采购价都砍下来，帮宗门省下来的灵石用来修炼不好吗？等以后我厉害了，我说不定能砍到法宝、砍到功法，甚至砍到天劫都给我打个折，劈下来的威力少一半呢！”
大黄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噎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话反驳，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本座无言以对。你开心就好。”
林安倒是真的开心，刚才那番记忆闪回，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以前还觉得自己砍价是不是太缺德了，现在看来，这都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发挥出来都对不起前世的自己！
他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事，低头看向刚才被他戳得晃悠的系统面板，伸手就要继续发刚才的拼单链接，手指刚碰到屏幕，脑子里突然又冒出来刚才的画面——前世的自己拿着手机，通讯录里几百个好友，随便拉出来一个就能帮忙砍一刀，砍完还能互相发个小红包意思意思，效率比他现在在宗门群里发消息高多了。
“哎对了，我刚才看到前世的我，有个叫‘微信’的东西，里面能拉几百人的群，发个砍价链接进去，一会儿就有几十个人帮忙砍，比咱们现在这个宗门拼单群方便多了。”林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咱们能不能给系统提个建议，也整个类似的功能？以后不止玄阳宗，旁边的清霄派、百花谷的修士都能拉进来，大家一起拼单砍价，量越大砍下来的价格越低，对大家都好啊。”
“你可省省吧。”大黄趴在地上，把头埋在爪子里，“现在就玄阳宗一个宗门的人都快被你薅秃了，你再把别的门派拉进来，到时候整个修真界的商贩见了你都得绕路走，说不定还得联合起来给你下追令。”
“那不能，我这是双赢。”林安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戳，把刚才没发完的飞行符拼单链接又发了一遍，这已经是他今天发的第四条了，“我帮他们砍到更低的价格，他们省了灵石，商家薄利多销，我赚点系统积分，三赢的事儿，怎么能叫薅羊毛呢。”
他正说着，眼前的系统面板角落里，突然有个非常不起眼的灰色图标飞快地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林安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图标又消失了，只剩下系统正常的砍价界面。
【叮——检测到宿主解锁前世记忆碎片1/10，收集齐十枚碎片可解锁终极功能。】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林安猛地一怔，刚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世记忆碎片？
十枚？
集齐了还有终极功能？
他刚才还以为那只是个偶然的幻觉，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系统还在收集这个东西？
林安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刚才记忆闪回的时候，他好像看到那个世界的天空和修真界的不一样，是灰蒙蒙的，没有这么蓝，也没有偶尔飞过的御剑修士。
“前世的我……也是个砍价大师。”林安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系统面板的边缘，“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要靠砍价过子？”
“啥命运不命运的，你砍不砍了？张执事刚才在群里说，还差三个人拼单就可以给咱们八块的价格，你再墨迹他就要涨价了。”大黄叼着他的裤腿扯了扯，“对了，李长老刚才私发我，说他新炼了一炉聚气丹，问你能不能帮他砍砍灵草的价格，他说上次你帮他砍的炼丹炉太好用了，这次给你两颗聚气丹当报酬。”
林安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群里跳出来的消息，张执事已经在催了，说再不拼满就要恢复原价了。他笑了笑，把刚才的疑惑暂时压到了心底，管他什么前世记忆什么终极功能，反正现在砍价能赚灵石能赚资源，还能帮宗门里的师兄弟省钱，百利而无一害。
“急什么，这就来。”林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拼单链接又转发到了几个小群里，顺便回了李长老的消息，说没问题，明天就去跟卖灵草的王老板砍价，保证给他砍到最低。
他没看见的是，系统深处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图标上，代表记忆碎片的数字正稳稳地亮着“1/10”，旁边的终极功能按钮被一团黑雾裹着，隐约能看到“共享砍价”四个字，在黑雾底下闪了闪，又很快暗了下去。
而远在山脚下的灵草店里，王老板突然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后颈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