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韶渊点点头,把密报放下。
流觞见陛下不说话,忍不住问:“陛下,是否现在就传沈卓来问话?他欺君罔上——”
“不急。”
君韶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德安在一旁眼珠转了转,试探道:“陛下是想……再等等?”
君韶渊端起参茶浅啜一口,慢悠悠道:
“过两,在御花园办个赏花宴。
请太后、沈家、几位内阁老臣,再请几个嘴碎爱传闲话的命妇。”
德安一愣,旋即眼睛亮了。
“陛下是想——那把沈公子的嘴脸公之于众?”
君韶渊声音淡得很:
“沈卓欺君,朕知道。太后知道。可外人不知道。贸然退婚,旁人只会说郡主善妒,容不下人。”
“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是他沈卓不配。郡主的婚事,要退得名正言顺,退得堂堂正正。”
德安连连点头:“陛下圣明。钝刀子割肉,才疼得明白。”
“这两朕忙,没空过去。”
君韶渊拿起奏折,语气平淡,却藏着旁人没有的柔意。
“让人送几匹新贡的云锦过去,再备一套头面,就说是朕赏的,让郡主安心等着。”
德安躬身应下,又小心请示:“陛下,送哪套头面?内库新进的红宝石头面可好?”
君韶渊略一沉吟,“那套太艳,压不住她的气质。送羊脂玉牡丹头面——
去年西域进贡的整块和阗玉料,由宫廷造办处三位大师联手雕琢,通体无瑕,牡丹纹层叠剔透,是内库数一数二的珍品。”
德安心里一凛。
那套头面他清楚,玉质如凝脂冻雪,雕工是宫中顶尖,连太后当年都开口要过,陛下都没松口,如今竟直接赏给了郡主。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把最顶格的体面,全捧到郡主面前。
“还有,告诉郡主,往后她的穿戴用度,都要先过了朕的眼,不许她再由着性子乱穿。”
“是,奴才记下了。”
君韶渊又添了一句,
“再吩咐御膳房,郡主这几身子虚、胃口浅,做些酸梅糕、山楂酪、清润莲子羹送过去。”
德安忍着心头的笑意,恭敬应道:“奴才明白。”
入夜,后殿。
君韶渊已换了寝衣,靠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
“郡主今膳食用得如何?”
德安心里一乐,面上却一本正经:
“回陛下,奴才问过枕星殿了。
青簪说,郡主晚膳只用了半碗鱼糜粥,几筷子小菜,就说没胃口,让人撤了。”
君韶渊眉头微蹙。
“只半碗粥?”
“是。”
“研墨。”
德安一愣:“陛下,这大半夜的——”
帝王看他一眼。
德安立刻闭嘴,麻利地研墨铺纸。
君韶渊提笔,略想了想,落笔。
“让人即刻送去枕星殿。要快。”
德安双手接过折好的信,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是惦记着郡主没胃口,连一夜都等不得。
他退出寝殿,招手叫来一个御前太监,低声嘱咐几句。
那太监捧着信,一溜烟往枕星殿跑去。
枕星殿。
姝窈靠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夜空。
她从小就喜欢看星星。
刚进宫那年,夜里睡不着,偷偷跑出去看星星,被巡夜的太监发现,闹到君韶渊那里。
她吓得直哭,以为要挨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第二天就让人来改她的寝殿。
屋顶开了一丈见方的天窗,用的是最好的琉璃瓦,透亮如水晶。
躺在榻上,满天的星星都落在眼里。
下雨时也不怕,琉璃瓦能遮风挡雨,却挡不住星光。
记得完工那,君韶渊亲自来看。
她指着天上的星星,一样一样数给他听。
君韶渊站在榻边,负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