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景琛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医院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宋思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散乱，光着脚，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左一右架着往走廊深处拖。
她拼命回头，嘴唇翕动，在喊什么，但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只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他曾经觉得过于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推进屠宰场的羔羊。
他伸手去拍那扇玻璃，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裂纹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任何人，只剩地上两只被踩扁的拖鞋。
“思暖——”
陆景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后背被冷寒浸湿，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拧，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念三个小时前发的。
“景琛，晨晨的情况不太好，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他没有回，而是打开和宋思暖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几页，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暖暖问他在哪里。
陆景琛躺在床上，只要闭眼就是宋思暖跳楼的画面，他睡不着，索性抓起车钥匙开车去医院。
等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门的时候，病房空荡荡的，像是压没人住过一样。
陆景琛拦住值班的护士，“这间病房的人呢？”
护士愣了一下，“她一周前就出院了。”
陆景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为什么没告诉我？”
护士皱眉，“您是她的什么人？她的出院手续是她家人办的，您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人吧？”
说完，护士就甩开他的手离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在心底炸开，陆景琛疯了似的给宋思暖打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陆景琛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忽然，手机屏幕弹出电话，陆景琛看都没看备注，直接接通。
“景琛，晨晨——”
陆景琛不耐地掐灭电话，边开车往宋家走，边让管家查宋思暖的去向。
“就算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想到护士说的话，宋思暖竟然是被家人接走的？
她除了自己还能认识谁？
陆景琛猛地想起玉佩，难道说，她已经找到阿姨了？
他心存侥幸地想，宋思暖不接电话或许是因为刚找到妈妈，想全神贯注地陪妈妈。
可他却忘记了，语音助手提醒的并不是电话未接通，而是空号。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陆景琛内心升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轻咳一声后，接通。
“陆先生您好，这里是市医院，苏晨小朋友账户上的钱不多了，他现在病情再次恶化，我们暂时联系不上苏念女士，请您尽快将手术费补齐。”
人命关天的事，陆景琛只好放弃去找宋思暖，原路返回医院。
缴费窗口还没开，他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气味，推床的轮子在地砖上滚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空几分钟。
忽然，楼梯间传来苏念的声音。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找我吗！”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姓陆的给了你一百多万，钱呢！你难不成真爱上他了？！你可别忘了，你以前可是骗过上百个男人！你配得上人家吗！”
陆景琛皱了皱眉，站起身走过去。
透过门缝，他看到苏念背对着他站在楼梯拐角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你小点声行不行？”苏念的声音在发抖，“总得先瞒过这一阵，要是被他发现晨晨是我的儿子，生病的事是骗他的，那我们就完了！”
“我费了多大劲才赶走宋思暖，你要是给我搞砸，别说复婚，儿子你也别想要了！”
陆景琛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认为的苏念一直都是温柔坚韧，不卑不亢的小太阳，可现在这个面目狰狞，满口脏话的女人是谁？
她说的赶走思暖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那些事都是自己误会思暖了？
陆景琛又想起在噩梦中看到的宋思暖。
意识终于回笼时，陆景琛一脚踹开门，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