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陈平到了第二天才回来。
一进门,他连忙搂着我解释:
“老婆,我昨晚跟发小喝酒来,好长时间没见了,他不放人,我也不好意思走。”
“你昨晚没等我吧?”
一旁的婆婆看见儿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扔。
“平儿,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哪有怕老婆的男人!薇薇啊,也不是妈说你,男人得哄着,哪个男的没有饭局,夜不归宿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陈平他妈那里,他就是放屁都是香的。
跟陈家就不能讲道理。
我脆翻出照片举到两人眼前。
“吃饭喝酒正常,和别的女人开房呢!妈,要不我给爸也点个,您要是能接受,那我也没话说。”
证据确凿,陈平一个腿软跪在我面前。
“老婆,老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果盘女是那个意思,当时我喝蒙了,酒后乱性啊!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婆婆拽起他,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
“宋薇!你别以为自己还是城里的大小姐,你就是天仙,嫁进我们陈家,就得听我儿子的!”
“我们老陈家的规矩就是女子要三从丈夫,从不忤逆,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你看看自己,哪里像我们老陈家的媳妇!离婚!儿子,休了她!”
都什么年代了,还当自己是土皇帝呢。
我冷冷一笑,抱着胳膊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平。
我就不信,他舍得我爸带给他的那些好处。
果然,陈平吞了吞口水,万分艰难地说道:
“妈,别闹了。是我做错了,薇薇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婆婆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指着我的鼻子各种污言秽语。
说实话,她骂的那些话我就算活到一百岁,估计都没听到过。
陈平怕我生气,连忙拽着他妈到一旁。
“薇薇她爸是大老板,别说我老板,就是咱们市最牛的那个也得喊他一声老哥呢。”
婆婆吓得脸色瞬间苍白,“真,真的啊?你怎么不早说!”
她扭过头,心虚地冲我一笑。
两人重新走到我面前,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道歉。
我笑了一声,看着两人。
“道歉怎么能行,陈平,既然你妈觉得我不是陈家的媳妇,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婚,要么你入赘,做我们宋家的上门女婿。”
“那怎么行!”
陈平他妈嚷嚷道:“我们平儿以后可是要传宗接代的,入赘到你们家算怎么回事!你爹妈生不出带把的,就想拐别人家的儿子啊,不要脸!我儿子就是离婚也不会入赘!”
“可以啊。”我的声音很平,“陈平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只要你们能接受一无所有,我无所谓,反正吃软饭的有的是。”
我扫了陈平几眼,“你儿子也不是多能拿出手。”
当初要不是看中他平平无奇的脸和家庭背景,陈平就算努力十代,也接触不到我这种人啊。
陈平他妈拽着陈平到角落里嘀嘀咕咕了一阵。
几分钟后,两人回来。
他妈抬着下巴,“入赘可以,但你得给我们家补偿!”
“说。”
他妈愣了一秒,旋即大喜,“你得给我儿子一套市中心的房子,至少二百平,再来一辆豪车,就叫,叫那什么奔马,不,奔驰!”
还以为要多少呢,闹半天狮子小开口。
我痛快点头,“行啊。”
陈平他妈没想到我答应这么快,紧急改口,“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之前你给的嫁妆,几个破瓶子就糊弄了,得按你们那边的彩礼最高的规格来!怎么着都得一百万!”
我看向陈平。
他不吭声,默认了他妈的话。
我觉得很可笑。
他们口中的破瓶子可是古董,随便一个抵好几个一百万。
这个婚结的可真对啊。
“可以。”我点头。
陈平他妈美的合不拢嘴,陈平却察觉出不对劲,眯着眼看向我。
这时,我爸的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大小姐,先生可能打算更改遗嘱,家产归你哥哥所有。”
6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动身回去。
陈平他妈死活都要跟着。
“我要是不去,你后悔了怎么办!给我儿子的房子我得亲自去选!免得你拿个不值钱的糊弄我儿子!”
刚进小区,陈平他妈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转,眼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等看到足足有四百多平的房子时,脸上的贪婪更是挡都挡不住。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哈!”
说着,她穿着鞋往沙发上盘腿一坐。
我看着她,“妈,换双鞋吧。”
婆婆眉毛一竖,“嫌弃我啊?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是他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了,沙发不就是让人坐的,你还拿宝贝似的供着啊!”
陈平充耳不闻,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玩手机。
我感到一股无力感。
这时,门铃响了。
婆婆趾高气昂地指使我去开门。
门外的人见长时间没人开,自己输入密码走进来。
婆婆“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你谁啊?!”
宋岩盯着婆婆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陈平,这才想起是谁,看着我嘲讽道:
“好妹妹,这就是你死活都要嫁的人?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陈平局促地站起身,请宋岩坐。
宋岩翘着二郎腿,“用得着你说?这是我宋家的房子,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婆婆一听就炸了。
“你就是宋薇他哥?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嘴这么臭?!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跟你们宋家有什么关系。起来!这是我儿子买的沙发,你不配坐!”
宋岩脸色变了一瞬,扫了陈平一眼。
“宋薇还没跟你们说吧,这房子是我爸名下的,而我,是老爷子遗产的全部继承者,也就是说,这房子,是我的。”
“以为娶了宋薇就能飞黄腾达?”宋岩嗤笑,“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别说能不能帮到你,就是遗产也没有她的份,你们一家子算是扒错人了。”
“等老头子死了,你们一分钱也捞不到!”
宋岩洋洋得意地离开。
陈平脸色灰白地坐在沙发上,忽然问:
“老婆,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冷冷看他,“怎么,你打算和我离婚?”
陈平连忙摆手,“怎么会呢,老婆,我当初娶你可不是为了钱。”
他当然不是只冲着钱来的。
我面无表情地回卧室。
夜里,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客厅里,陈平兜着蛇皮袋,婆婆一边往里边装值钱的东西,一边说:
“我跟你说,你赶紧跟她离!听到没有?赶紧离!”
“她哥今天来家里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她爸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她!她就是个空壳子!你现在不离,等她那个什么入赘协议把你套牢了,你什么都捞不着!”
“趁着还没陷太深,把能卷的都卷了。那辆车,协议上写的那个,让她先买了,然后你卖了,钱拿到手就跑!房子就算了,房子跑不了,但车能啊!”
我看了一眼书架上那个不断闪着红点的摆件,冷哼一声。
但陈平听到了,大喝,“谁?!”
我从阴影里站出来,抱臂盯着陈平。
他心虚地藏起蛇皮袋,“老婆,你怎么醒了?”
“陈平,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笑,“怎么,现在连软饭都吃不动了?”
我扫了一眼蛇皮袋。
“我劝你最好把这些东西放回原位,客厅有摄像头,你也不想我报警抓你吧?”
我扭头就走。
陈平猛地拽住我胳膊,“我们聊一聊——”
我抄起一旁的金属摆件,咬牙切齿地砸向陈平的额头。
陈平倒下后,不死心地抓住我的腿。
我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砰地甩上门。
但我没有想到,当天下午,这段视频就被人放到了网上。
7
热搜第一的词条就是:“宋氏集团千金家暴”。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有病吧?”
“男的好可怜,被老婆打成这样。”
“家暴不分性别,支持男方报警。”
“看这女的眼神,跟疯子一样。”
半个小时后,第二条热搜也来了。
“宋家大少爷作证妹妹有精神病。”
这条链接下,贴着一张看不到名字的精神科就诊记录。
末尾写着,确诊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症。
很快,营销号贴出宋岩被堵在公司门口时的采访视频。
画面中,他表情悲痛。
“我妹妹从小就有情绪问题,”他说,对着镜头叹了口气,“家里一直瞒着,不想让外面知道。她发脾气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是常有的事。我们全家都拿她没办法……”
宋岩的嘴角微微抽动。
他得意地快要笑出声。
我静静看着这段视频。
律师打来电话时,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急什么,现在好了,两个人合伙整你!”
“来老宅一趟吧,先生要见你。”
我“嗯”了一声,驱车赶往老宅。
我爸坐靠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手里的平板甩在我脸上。
额角随后被砸出一个血坑。
我盯着他,两秒后,笑道:“您还真是老了,以前可是能把我眼睛砸出血的。”
“丢人现眼!”他捂着口剧烈咳嗽,“宋薇,你和你妈一样,倔!”
“遗产分配的事我会重新考虑,助理也会重新评估你是否具有管理公司的能力。”
“滚!”
我面无表情地出门。
律师跟在我身后,“大小姐,我会让人把热搜撤掉的。”
我戴上墨镜,“不用,花钱买水军,越多人看见越好。”
热搜持续发酵的第三天,我收到一张法院的传票。
陈平以我有精神疾病为理由,申请驳回婚前签署的净身出户协议,向法院提出诉讼离婚,要求重新分配夫妻共同财产。
他说的那份协议,是领证前一天,我和他签署的。
很简单的一份协议。
为了保护我的财产,我提出,双方一旦离婚,陈平必须净身出户。
没想到,他还不算傻,知道趁热打铁,阴我一把。
可他不知道。
我名下所有的车和房子都在老爷子名下。
他算计我的婚内财产,还不如当初摆宋岩一道呢。
最起码他名下的房和车都是自己的。
我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宋岩转发的一条宋氏集团新发布的通知。
三天后,他将会召开记者发布会。
这也意味着,我只有三天时间,把宋氏从他手里抢回来。
想到我妈被这父子俩死的画面,我攥紧拳头。
8
第二天,我刚从公司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哟,小妹来了。”宋岩朝我扬了扬下巴,“听说爸把你从公司撵出来了?啧啧,我就说嘛,女孩子家家的,管什么公司呢。在家绣绣花、养养猫,不好吗?”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我的巴掌先到了。
“啪”的一声,又脆又响。
“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打——”
又是“啪”的一声。
陈平的脸顿时高高肿起。
我冷笑,“打的就是你俩,随便你俩告,反正我是精神病,不用负法律责任。”
“但是宋岩。”我俯在他耳边,“你别得意太早。”
宋岩的脸僵了几秒。
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从和陈平闹掰后,他和他妈就搬了出去。
现在的房子是宋岩给他俩的。
我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这个点,正是陈平他妈买菜的时间。
而菜市场,是没有监控的。
我找到陈平他妈时,她戒备地看着我。
“你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
“妈。”我笑道,“我不会来找你吵架的。”
她眼里是裸的怀疑。
司机把她请到车里。
我看着她,慢条斯理开口。
“宋岩是我妈从外边捡回来的,我妈对他比我还好,但可惜,他比较认钱,和我爸死了我妈。”
“他都敢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敢害我这个从小长大的妹妹,你觉得,你和陈平有什么筹码,可以让他在得到一切后,不人灭口呢?”
她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道。
“宋岩想让两个人消失很容易的,你要多为陈平想想,你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之前答应你的那些条件,车、房子,另外再加五千外,我都可以给你。我也会和陈平离婚,随便你们母子去哪里。”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
三天后。
赶在发布会召开前,陈平他妈以家暴为由,了我。
庭审那天,法庭不大,但旁听席坐满了。
记者、自媒体、看热闹的,乌泱泱一片。
法官让双方陈述。
“我方当事人李秀英女士,年近六旬,从农村来到城市,本意是照顾儿子儿媳的生活起居,却遭受了非人的待遇,甚至她的儿子陈平也多次遭到……”
他说得唾沫横飞,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轮到我的时候,我请的是我爸律师的一个学姐。
“请原告方出示被告宋薇对原告极其儿子实施家庭暴力的证据。”
旁听席安静了。
我也跟着笑。
透过人群,我望向观众席的陈平和宋岩。
两人面色沉沉。
我知道,宋岩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
可是已经晚了。
谁主张谁举证。
但不存在的事,要怎么说成黑的呢。
这场官司,陈平他妈是必输局。
我甚至不用出面解释前两天两人指控我家暴,指控我是精神病的视频。
永远不要陷入自证,这还是老爷子教给我的呢。
9
这场直播全网十万加观众。
陈平他妈不仅拿不出证据,甚至网友还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我是个孝顺媳妇的证据。
村里那些眼热陈平一家的亲戚,也纷纷在直播间作证。
所有人都夸我是个好儿媳,好老婆。
谁也不曾记得,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曾骂我是个精神病。
官司败诉后,我立刻提出离婚,收回陈平所有的一切。
陈平也被公司开除。
走投无路的陈平找上门。
他踉跄着撞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烟味,熏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玩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从一开始就在玩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
“陈平,你喝多了,回去吧。”
“回哪去?”
他吼了一声,“我哪还有家?你把我妈搞成那样,你在法庭上把她当猴耍,现在全网都在骂她,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天连门都不敢出?”
他往前走,我往后退。
正好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内。
“都是因为你!我的工作没了!我的钱、车子、房子!贱人!”
他猛地冲向书架上的摆件,狠狠砸碎里边的微型摄像。
陈平的脸已经扭曲。
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坐在地上,散落的头发遮盖住脸上的表情。
他不解气地踢我。
“把钱给我!你答应了我妈五千万,还有这段时间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地祈求。
就在这时,宋岩打开门进来。
他朝我啐了一口,狠狠踹向我的背。
薅着我的头发,目光憎恶地瞪着我。
“宋薇,我真是小瞧你了。”
我害怕地后退。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哥哥啊,你可真是一条听话的狗,每一步都按照我的计划走。”
他听懂了,旋即大怒。
像是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我忽然说道:“哥哥,你完了。正对玄关的那个摄像头,4K高清。”
他的脸一僵。
我拔高声音,不停地求饶。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抢你的东西了!爸爸的遗产都给你!”
我哭诉着这些这些年受的委屈。
一声又一声的哀鸣。
眼泪从我的手指缝里溢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笑。
我爸偏心,他觉得儿子比女儿强。
宁愿将宋氏交给一个外人,也不会给我。
当年他和我妈签过一个协议。
我妈说,谁当继承者,我和宋岩必须各持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谁更有能力,谁就继承宋氏。
但老头子多阴啊,加了一条前提。
我必须还在宋家的户口本上。
所以,哪怕宋岩有精神病,我爸也会帮他捂得严严实实。
所以,他才会煽动整个高层,着我嫁人。
而我,要做的,就是着宋岩自己暴雷的同时,仍然享有继承权。
我将这段视频,连同开庭前律师查到的宋岩的就诊记录,一并发到网上。
手机在客厅里疯狂地震动。
全是热搜的推送。
然后,我带着我爸的律师,亲自到了一趟老宅。
短短几天不见,他已经瘦骨嶙峋。
浑浊但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不甘,又像是骄傲。
“你赢了……”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示意律师打开录像。
“爸,重新修改遗嘱吧。”
从老宅出来后,风和丽。
我抱着老爷子新签的遗嘱,一步步地走出这栋像牢笼一样的地方。
往后余生。
宋氏就是我宋薇一个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