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命站在公安局大厅，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
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连衣裙，手腕上一只卡地亚手表，指甲修剪得精致圆润，涂着淡淡的裸粉色甲油。男人站在她身侧，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是百达翡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那种从容。
他们和这间公安局格格不入。
和这世上绝大多数地方都格格不入。
时命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睡衣外面套了件起球的冲锋衣，裤子是拼多多十九条包邮的运动裤，鞋子边沿已经磨得发白。
她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自嘲，是真想笑。
这俩人，找了她二十四年？
女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时命看见她眼眶红了。
“是……是花花吗？”
女人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停在时命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像是想伸手又不敢，嘴唇颤抖着，眼泪就那样滚下来。
“我是妈妈……我是你妈妈……”
时命没动。
她看着女人哭，看着男人走过来揽住女人的肩，看着他们两个人用一种复杂又热切的眼神望着自己。
心里没什么波澜。
就像在看一场演技还不错的戏。
“刘女士，”旁边的警察走过来，语气温和，“这两位确实是您的生物学父母，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匹配率99.99%。您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慢慢聊。”
时命点点头，没说话。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男人拍了拍她的背，眼眶也有点红。
“孩子，”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克制，“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二十四年来，我们从来没尽过做父母的责任，这是我们的错，我们认。我们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弥补。”
时命看着他。
说话得体，态度诚恳，表情到位。
搁电视剧里，这演技至少值个最佳男配提名。
“你们当年为什么扔了我？”
她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女人身体一僵，眼泪流得更凶。
男人沉默了两秒，开口：“不是扔。是……被人抱走了。”
时命挑眉。
“我们当时带着你去商场，”男人声音低下去，“人太多，一转眼的功夫，婴儿车就空了。我们报了警，找了很久，很久……后来警察说，可能被人贩子带出省了。我们一直在找，每年都找，到处登寻人启事……”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上面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幸福又疲惫。
“这是你满月那天拍的，”女人哽咽着说，“我们一直留着。这么多年，每次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时命接过照片，低头看。
婴儿皱巴巴的，看不出什么。
年轻夫妇确实是眼前这两个人，眉眼还能认出来。
她没说话，把照片还回去。
女人愣了一下，没接，眼泪扑簌簌地掉：“你留着，本来就是你的。”
时命想了想，把照片揣进兜里。
场面安静了几秒。
“你们现在找我，”时命开口，“是想认我回去？”
女人拼命点头：“我们想把你接回家，好好补偿你。家里有你自己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每年都重新装修，就怕你哪天回来……”
时命心里笑了一下。
每年重新装修？
真有钱。
“那……”她顿了顿，“我现在的生活怎么办？我有工作，有住的地方。”
“没关系，”男人立刻说，“你想继续工作就继续，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住的地方更不是问题，家里房间多，你想住哪间住哪间。你要是想自己住，我们给你买套房，都可以。”
时命看着他。
这话说得，真大方。
要是原主在这儿，估计得感动哭。
可惜原主死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她，一个从末世文里穿过来的、见过太多人间真实的、对“亲情”这种东西早就免疫的人。
所以她没接话，只是问：“你们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人擦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爷爷外公外婆都还在，身体都挺好。你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弟弟。”
三个哥哥？
一个弟弟？
时命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我的事？”
“知道，”男人点头，“从小就告诉他们，他们有个妹妹，被人抱走了，一直在找。他们都很想见你。”
时命沉默了两秒。
三个哥哥，一个弟弟。
加上亲生父母，爷爷外公外婆。
一大家子人。
一大家子有钱人。
她忽然想起刚才查的那套房子——凶宅，独门独院，离村子两里地，流拍三次没人要。
十万块就能搞定。
和眼前这对夫妇的卡地亚百达翡丽比起来，十万块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而她手里那七十六万，在他们眼里大概也就是一顿饭钱。
时命垂下眼，没说话。
女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花花，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让妈妈好好照顾你，把这二十四年欠你的都补上……”
时命正准备开口，女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花花，”她眼眶又红了，“妈妈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委屈。但是妈妈跟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男人。
男人微微点头。
女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是有件事，妈妈得跟你说清楚。”
时命心里一动。
来了。
“当年你被抱走之后，妈妈太难受了，整个人都垮了。后来……后来我们收养了一个女孩，她比你大一点，叫染染。这些年，是染染一直陪在我们身边，我们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的。”
时命眼皮跳了一下。
染染？
“染染她……也是可怜的孩子，”女人声音低下去，“她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也是从小没有家。我们收养她的时候，她才两岁多。这些年，她一直把你当亲妹妹，每年你生，她都会给你准备礼物，放在你房间里……”
时命没说话。
“花花，”女人握紧她的手，“妈妈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染染她……她也是无辜的。你能理解吗？你们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会一视同仁，对你们一样好。”
男人在旁边点点头：“染染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时命看着他们。
一视同仁？
一样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染染，”她开口，“她姓什么？”
“姓苏，”女人说，“苏染染。跟我们家姓。”
苏染染。
时命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染染。
原原女主。
豪门千金。
苏家大小姐。
时命愣住了。
不对。
小说里，苏染染就是苏家唯一的女儿，亲生女儿，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收养，什么“被抱走的妹妹”。
从来没有。
她看那本书的时候，从头到尾，苏染染就是苏家唯一的大小姐。
三个哥哥一个弟弟，全是妹控弟控，把她宠上天。
未婚夫是豪门联姻，青梅竹马。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当时她还吐槽过，说这种设定太玛丽苏了，全家都宠，未婚夫也宠，金手指也宠，活该是女主。
但现在呢？
现在苏母告诉她，苏染染是收养的？
她才是亲生的？
时命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团宠女主——苏染染。
重生女主——毛美丽。
穿书女主——林孜。
三个女主，三种金手指，三条故事线。
小说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小说里从来没有写过苏染染不是亲生的。
从来没有。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穿进的是同一本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