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爸眼神里是恳求。
我姐眼神里是得意和挑衅。
他们都以为,我会被这一幕击垮,会再次心软,再次妥协。
我看着我妈那张流着泪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我慢慢地,一一地,掰开她紧抓着我的手。
然后,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妈。”
“礼物,我给不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二十万,以及之前所有的欠款,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你也不用给我跪下。”
“因为,你不配。”
“至于撤诉,更不可能。”
“我们,法庭上见。”
我的话音刚落,我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脸上的悲伤和哀求,瞬间被震惊和暴怒所取代。
“你……你……”
她指着我,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了紫红色。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医生!护士!”
我爸和我姐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了进来。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我和江河,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声。
江河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刻,我没有愧疚,没有自责,甚至没有一丝动摇。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
从我说出“法庭上见”那四个字开始。
我和那个家之间,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情,也彻底断裂了。
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法律,和裸的利益。
也好。
这样,也好。
10
我妈被推进急诊室后,我和江河没有再停留。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我此刻的心情,一片荒芜。
我爸和我姐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冷血的怪物。
或许在他们心中,我早已经不是亲人。
只是一个会走路,会喘气,贴着“女儿”和“妹妹”标签的钱包。
如今这个钱包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反抗,他们便觉得我罪大恶极。
回到车里,江河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他伸过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别怕。”
他总是这两个字。
却是我在这世间,听过的最温暖的语言。
我摇摇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不怕。”
“我只是觉得,很悲哀。”
为我妈感到悲哀。
她用一生去偏爱一个自私自利的大女儿。
最终,却只把自己变成了一件可以用来博取同情,进行道德要挟的工具。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说。
“我知道。”江河的声音很沉,“许安琪也不会。”
许安琪,我的亲姐姐。
她才是这场战役里,最不想输的人。
那二十万,是她不劳而获的战利品。
她已经将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绝不容许我再染指。
为了保住这笔钱,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猜得没错。
第二天,战争就在一个新的领域,以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打响了。
公司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有同情,有鄙夷,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