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提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是我爸的律师，方律师。许氏的首席法律顾问，从业二十年，没输过一场官司。
“请问哪位是周敏？”
没人回答。
“周敏女士不在？”方律师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张总身上，“张总，那我们先处理其他事。”
他从包里抽出律师函，递过去，动作优雅得像在递请柬：“张总，我的当事人许悠然女士，就昨天周敏在群里的诽谤言论，已全部截图公证。诽谤罪，证据确凿。这是律师函副本，请您转交周敏女士。”
张总接过来，手都在抖，律师函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
方律师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当事人要求周敏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并在原公司群和朋友圈连续道歉三十天，每天一条，不得间断。如果拒绝，我们将直接。法院见。”
全场死寂。
我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做昨天的报表。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身后传来张总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周敏！你被开除了！立刻！别来公司了！你的东西我让人给你寄！别来了！永远别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敏的尖叫，声音大得从听筒里漏出来，我隔了五米都听见了几个字：“凭什么？！我为公司——”
张总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周敏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她还在挣扎，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腿乱蹬，手乱挥。包掉在地上，口红、粉饼、手机散了一地，还有一张工牌，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
她抬头看见窗边的我，表情扭曲了一瞬，嘴巴张着，像是在骂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见。
我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拉上了窗帘。
下午，群里的风向变得比台风还快。
小陈第一个发言，发了个红包，备注：“向许悠然同学道歉，昨天我不明真相就乱说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嘴贱！”
我点开红包，两百块。
林姐紧跟其后，写了段两百字的长文，说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被周敏的花言巧语迷惑了，深感惭愧，后一定擦亮眼睛。
实习生发了个大哭的表情，配了段语音，点开一听，哭得稀里哗啦：“悠然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周敏骗了！她跟我说你偷东西我才跟风的！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接龙刷了整整四十几条，一个不落。
8
我看着屏幕，一条都没回。
昨天当面阴阳我的同事B端着一杯星巴克走过来，放在我桌上。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悠然，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呗？我知道附近有家料特别好，我订位子。”
我把咖啡推到桌角：“不用。我不喝这个牌子。”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同事C更直接，买了杯茶放我桌上，便签上写着对不起三个字，还画了个爱心。
我看了一眼，把茶也推到了一边。
同事D更夸张，直接拎了一袋水果放在我桌上，车厘子、蓝莓、进口橙子：“悠然，这是我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