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种恰到好处的大度。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精密算计过的善意。
雨越下越大。
我低头看着年年湿透的头发。
脑子里轰地一声，所有东西串在了一起。
屿晟科技。法人代表许知宜。公章和法人章，在卧室衣柜最里面的铁盒子里。
三年了。他从来没问我要过。
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签字盖章的工具。一个方便他贷款注册的名字。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拨给裴桐。
“桐姐，沈修瑾的屿晟科技，法人是我，公章法人章都在我手里。他挪用公司至少一百五十万用于个人消费。我要冻结公司所有对外银行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年年在我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妈妈，我们去哪？”
“回家拿东西。”
“拿什么？”
裴桐的声音果断落下来：”给我四十八小时。”
我摸了摸年年的头，嘴角动了一下。
“拿爸爸忘了问妈妈要回去的东西。”
5
“知宜，你坐稳了。”
裴桐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指甲敲在数字上。
“沈修瑾过去一年，从屿晟科技对公账户累计转出四百三十七万，全部进同一个人的私人账户——温以柔。”
“其中一百二十万标注’供应商货款’，三十万标注’员工培训费’，剩下的零碎全是各种名目的虚假报销。没有一笔是真实业务支出。”
四百三十七万。
不是一百五十万。
“这在法律上构成什么？”
“职务侵占。法定刑三年以上。”裴桐看着我，”加上你这个法人代表不知情的前提，他还涉嫌伪造报销凭证。走法律途径的话，刑事民事一起来。”
“我不想送他坐牢。”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一条路。你是法人，有公章和法人章。你完全有权冻结公司所有对公账户的非必要支出，只保留基本运营和员工工资。”
“多久生效？”
“你现在签字，下午去开户行办理，最快今晚。”
笔尖落在纸上。
从律所出来，先去了医院缴费窗口。裴桐先替我垫上了这笔钱。
“沈念年家属全部费用结清，手术押金五万，一起交。”
缴费单打出来的那一刻，握着那张薄纸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攥碎它。
下午跑了三家银行。流程繁琐，但裴桐提前打过招呼，手续走得净利落。
最后一家银行出来，天快黑了。
手机上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沈修瑾的。
第十八个进来，我接了。
“许知宜——你对公司账户做了什么？”
不是愤怒了。是恐慌。
“做了法人应该做的事。”
“你凭什么冻结？那是我的公司！”
“工商登记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银行只认章和法人签字，不认你沈修瑾。”
“你疯了！下个月七百万回款要走账，你封了账户，全得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