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山到东域主城，走官道快马加鞭只需七，可苏砚和凌清瑶，选了荒无人烟的山路，放慢了脚程，每只行百里路。
不是不急，是苏砚刻意为之。
一来，山路偏僻，人迹罕至，不容易暴露身份，能避开落霞宗和魔修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域主城；二来，一路西行，正好能亲眼看看，东域的魔，到底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也能借着路上的时间，打磨刚突破的筑基中期修为，把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两人扮作了一对避祸的兄妹，苏砚扮作了一个落第的书生，凌清瑶扮作他的妹妹，两匹老马驮着简单的行囊，看起来和路上逃难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山路崎岖，两旁的山林里，时不时能看到散落的白骨，还有被魔兵焚毁的村落。断壁残垣被荒草覆盖，焦黑的屋梁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村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没被收殓的尸骨，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荡着，看得人心里发寒。
这傍晚，两人行到一处山坳里，准备找个破庙歇脚，刚转过山弯，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魔修嚣张的狞笑声。
苏砚瞬间勒住了马，抬手示意凌清瑶噤声，两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树后，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山坳里的空地上，十几个身着黑甲的魔修，正围着十几个逃难的百姓。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男人们都拿着锄头扁担，挡在妇孺身前，却个个浑身是伤，瑟瑟发抖。地上已经躺了三具尸体，都是被魔修一刀砍死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为首的魔修是个筑基后期的魔将，手里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弯刀，正用刀尖挑着一个老妇人的下巴，狞笑着道：“老东西，把你们藏的粮食和银子都交出来，再把那个年轻姑娘交出来，本座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老妇人死死护着身后的年轻姑娘，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咬着牙道：“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魔修抢光了！你们了我们吧！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女儿交给你们！”
“不知好歹！”魔将脸色一沉，举起弯刀，就要朝着老妇人砍下去。
巨石后面的凌清瑶瞬间握紧了落霞剑，眼底满是怒意，就要冲出去，却被苏砚一把拉住了。
凌清瑶回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和焦急，用口型问道：“为什么拦着我？”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场中的情况，指尖却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铁剑。
他不是不想救，是不能贸然出手。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东域主城已经不足千里，到处都是落霞宗的眼线和魔修的巡逻队，一旦出手，暴露了修为和身份，他们潜入东域主城的计划，就全毁了。更何况，对方有十几个魔修，为首的还是筑基后期的魔将，一旦动手，必然会闹出大动静，引来更多的魔修。
可就在这时，场中的魔将已经挥起了弯刀，朝着老妇人狠狠砍了下去。那老妇人闭上了眼，身后的姑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挡在老妇人身前，眼看就要被一刀两断。
苏砚眼底寒光一闪，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松开了拉着凌清瑶的手，身形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没有动用半分灵气，只靠着肉身的力量，瞬间就到了那魔将身后。
那魔将正要砍下去，突然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心里一惊，猛地回身，弯刀朝着身后劈去。可他的动作，在苏砚眼里，慢得像蜗牛爬。
苏砚侧身避开弯刀，手里的铁剑没有出鞘，只用剑柄，狠狠砸在了魔将的丹田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魔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丹田被这一下砸得彻底碎裂，筑基后期的修为，瞬间废了。
整个山坳，瞬间安静下来。
剩下的十几个魔修，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苏砚，还有被废掉修为、倒在地上哀嚎的魔将。
他们本没看清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筑基后期的魔将就被废了丹田。
凌清瑶也趁机冲了出来，落霞剑出鞘，粉色的剑光如同落霞漫天，不过三息，就把两个离得最近的魔修，一剑封喉。
“了他们！给魔将大人报仇！”
剩下的魔修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朝着苏砚和凌清瑶冲了过来。这些魔修大多是炼气巅峰、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普通百姓眼里是凶神恶煞，可在筑基中期的苏砚和金丹初期的凌清瑶面前，本不堪一击。
苏砚没有拔剑，只是靠着一双肉掌和剑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砸在魔修的丹田或者关节上，要么废掉修为，要么打断手脚，没有下死手，却也让这些魔修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魔修，就全被两人放倒在地，哀嚎不止。
苏砚走到那被废掉丹田的魔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说，血影魔帅的十万魔兵，现在都部署在什么地方？”
那魔将看着苏砚，眼里满是怨毒和恐惧，却咬着牙，不肯说一个字。
苏砚也不跟他废话，抬脚踩在了他断裂的手腕上，微微用力。那魔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再也撑不住，连忙颤声道：“我说！我说！魔帅大人的主力，都藏在东域主城周围的黑风岭和落霞谷，还有一部分，混进了东域主城里，就等着七宗会盟开启，封锁城门！”
“血祭大阵，布在哪里？”苏砚继续问道。
“布…布在主城的地下，由落霞宗的人帮忙布置的，就等着会盟当，以百万生魂献祭，助魔帅大人突破元婴期！”魔将不敢有半分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苏砚眼底的寒意更甚，果然和密信里说的一样，李乘风不仅出卖了各宗修士，还帮着魔修布置血祭大阵，要用百万百姓的性命，换血影魔帅的突破。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魔兵部署的细节，确认魔将没有说谎，才收回了脚。
那魔将连忙哀求道：“大侠，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苏砚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身边的凌清瑶，淡淡道：“废了他们的修为，打断手脚，扔到山里去。”
他不会了这些魔修，闹出人命，必然会引来魔修的追查，可也绝不会放了他们。废了修为，打断手脚，扔到这荒山里，他们就算不死，也再也没有能力祸害百姓了。
“好。”凌清瑶点了点头，立刻动手，把这些魔修的修为尽数废掉，手脚打断，拖到了深山里，扔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魔修，苏砚才转过身，看向那些依旧愣在原地的百姓。
那些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呼啦一声，全都跪倒在地，对着苏砚和凌清瑶连连磕头，老妇人带着那个年轻姑娘，哭得泣不成声：“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多谢大侠！我们给您磕头了！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老人家快起来。”苏砚连忙上前，扶起了老妇人，温声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
他看着这些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心里微微发酸。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大侠，你们是不知道，这半年来，我们过得是什么子啊！魔修三天两头来烧抢掠，村子被烧了，家人被了，我们一路逃难，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落霞宗不是东域第一大宗吗？他们不管吗？”苏砚故作疑惑地问道。
不提落霞宗还好，一提起来，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就红了眼，咬牙切齿地道：“落霞宗？他们就是一群畜生！魔修来的时候，他们缩在宗门里，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去求援，他们连山门都不让我们进！我们都怀疑，他们和魔修是一伙的！”
“就是！”另一个汉子也附和道，“之前黑水宗被魔修围攻，落霞宗就在旁边，愣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黑水宗被屠！他们本就不想抗魔，只想保住自己的宗门！”
苏砚和凌清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冷意。
连普通百姓都看出来的不对劲，东域其他宗门，却依旧被蒙在鼓里，还要去参加落霞宗主持的七宗会盟，简直是自投罗网。
“大侠，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老妇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要去东域主城。”凌清瑶温声道。
“去不得！去不得啊！”老妇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拉住凌清瑶的手，急声道，“姑娘，东域主城去不得！我们就是从主城那边逃出来的，落霞宗把主城封了，只许进不许出，城里到处都是魔修的眼线，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你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啊！”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知道。”苏砚笑着道，“我们去主城，是有要事要办。”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袋粮和几锭银子，递给了老妇人，道：“这些东西你们拿着，往南走，去青云宗的方向，那边魔修少，青云宗会收留你们这些逃难的百姓。”
老妇人看着手里的粮和银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就要再次跪下磕头，被苏砚拦住了。
“快走吧，天黑了，山里不安全。”苏砚温声道。
那些百姓千恩万谢，对着苏砚和凌清瑶又鞠了好几个躬，才互相搀扶着，朝着青云山的方向去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凌清瑶才转过身，看着苏砚，轻声道：“你看，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东域主城是龙潭虎，那些宗门宗主，却还傻乎乎地往里面跳。我们要是晚去一步，不仅主城百万百姓活不成，东域各宗的核心力量，也要被魔修一网打尽了。”
苏砚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西方，夕阳已经落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能看到淡淡的魔气，笼罩在东域主城的方向。
“我们加快脚程。”苏砚沉声道，“原本计划十到主城，现在改成五，必须在会盟开启之前，赶到主城，把血祭大阵的位置摸清楚，还要想办法通知其他几宗，让他们别掉进李乘风的圈套里。”
“好。”凌清瑶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两人没有再在山坳里停留，牵出了老马，趁着夜色，继续朝着东域主城的方向行去。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里时不时传来魔兽的嘶吼，还有远处魔兵巡逻的号角声。苏砚牵着马走在前面，神识时刻警惕着四周，凌清瑶走在他身侧，落霞剑握在手里，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一路行来，他们看到了太多被焚毁的村落，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太多死于魔修刀下的尸骨。
苏砚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只是个穿越者，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要苟住性命，安稳修炼就好。可一路走来，看着那些百姓的惨状，听着他们的哭嚎，他终于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
他的苟道，从来都不是缩在壳里，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只为自己活下去。
真正的苟，是藏锋，是隐忍，是在没有实力的时候，稳住自己的基，而在该出手的时候，绝不退缩。
他腰间的铁剑，微微发烫，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叮！宿主道心感悟加深，对守护之道理解提升，先天剑骨与神魂契合度+2%，当前契合度97%！】
【基础剑域范围扩大至五丈！】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苏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修仙之路，修的不仅是灵气和境界，更是道心。他之前的道心，只停留在“守边人”，而现在，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东域大地，他的道心，终于有了新的升华。
凌清瑶看着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温润，笑着道：“看来，这一路行来，你的收获不小。”
苏砚也笑了笑，点头道：“是啊，闭门造车十年，不如行路千里。之前总在山里修炼，以为把道基磨平，把境界提上去，就够了。现在才明白，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闭关的。”
他说着，抬头看向夜色里的东方，那里，东域主城的轮廓，已经隐隐在望。
还有五的路程。
五之后，他就要踏入这座被魔修和叛徒包围的城池，去面对十万魔兵，去揭穿一场惊天阴谋，去守护百万百姓的性命。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着伪息术装大佬的冒牌货，他手里的剑，有了真正的锋芒，也有了真正要守护的东西。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带着远处的血腥味，也带着山间的桂花香。苏砚握紧了腰间的铁剑，牵着马，一步步朝着东域主城的方向，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