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半个小时，几个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个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房屋的轮廓。
“到了到了！”倪舒心兴奋地叫起来。
柳尘封抬头看去——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
有卖农具的，有卖衣服的，有卖用品的，还有几家饭馆。
“先去药店。”苏乔穗说道：“买完药再逛别的。”
于是，几个人直奔镇中心的那家药堂。
“百草堂”。
店面不小，门头上挂着块老匾，看着有些年头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中医正在抓药。
看见一群人进来，他抬起头，客气询问道：“几位，看病还是抓药？”
柳尘封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沓纸。
“老先生，我抓药。”
说着，把那沓纸递过去——
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药方，一共七十八张，对应七十八个需要用药的村民。
老中医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一张，两张，三张……
他越翻越快，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老中医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尘封，“小兄弟，你这是要开药店？”
柳尘封笑了笑解释道：“不是，我是青禾村的扶贫医生，村里人看病不方便，我一次性把药买回去。”
“青禾村？”老中医想了想，“那个大山里的村子？”
“对。”
老中医又看了看那些药方，眉头皱起来。
“小兄弟，这些方子……都是你开的？”
“是。”
“你学医的？”
柳尘封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老中医接过来一看——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
照片上是柳尘封，名字也是柳尘封。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四五岁，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可这方子——
老中医低下头，又翻了翻那些药方。
每一张都写得很规范，病症、治法、用药、剂量，清清楚楚。
配伍得当，剂量精准，没有一张是乱开的。
“小兄弟。”老中医放下证件，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你这一手，不简单啊。”
柳尘封笑了笑：“老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中医摇摇头，“我这行四十多年了，看得出来的,你这些方子，不是刚出校门的学生能开出来的，有师承？”
“算是吧。”柳尘封含糊道。
老中医点点头，没再追问。
“行，这些药我尽量给你凑齐。”老中医跟着朝后面喊了一声，“小刘，小王，出来帮忙！”
两个年轻人从里面跑出来。
“把这些方子上的药，一样一样找齐。”老中医把药方递过去，“要快，别弄错了。”
“好嘞！”
三个人在药柜间穿梭起来，拉开一个个抽屉，称药，包药，忙得不亦乐乎。
柳尘封站在柜台前等着。
苏乔穗她们也进来了，站在他旁边等待着。
“柳医生。”林小芸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些药……得不少钱吧？”
柳尘封点点头：“嗯，可能比我想的多。”
“没事。”苏乔穗轻声说道：“钱的事你别担心。”
柳尘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药终于全部凑齐了。
大大小小的药包堆在柜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老中医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打完一遍，又打一遍。
然后抬起头。
“小兄弟，一共是四万六千三百二十八块，零头给你抹了，收四万六千三百块。”
柳尘封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沉。
四万六。
比他预想的还多。
不过他还是摸了摸兜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
苏乔穗突然走上前。
“老先生，钱我们准备好了。”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
用旧报纸包着，包得严严实实。
林小芸也走上前，掏出同样的一沓。
韩絮媚、柳梦璃、倪舒心——
五个人，五沓钱。
都用旧报纸包着，包得严严实实。
苏乔穗接过来，一沓一沓摞在一起，递给老中医。
“老先生，您点点。”
老中医接过来，拆开报纸，一张一张点起来。
柳尘封愣在那里，“苏姐，这……”
苏乔穗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柳医生，这钱是咱们全村一起凑的。”
“全村？”
“嗯。”林小芸接过话，“昨天你给大家看病，大家都记在心里，晚上回去，苏姐就挨家挨户通知了，说今天要去镇上买药，让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她笑起来，“家家户户都拿了钱出来，多的三五百，少的几十块，凑了五万多块，还有一些零头没拿出来呢。”
柳尘封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乔穗打断柳尘封，微微一笑道：“柳医生，你是来帮我们的，药是给我们治病的，哪有让你自己掏钱的道理？”
“对啊对啊！”倪舒心凑过来，“柳医生，你就别推辞了。”
“咱们村的规矩。”韩絮媚笑着说道：“互帮互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出力了，我们出钱，理所应当。”
柳尘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酸的，涨涨的。
老中医点完钱，抬起头，对众人说道。“正好四万六。”
随后，他把钱收起来，指了指一堆药道：“药都在这儿了，你们怎么拿？”
六个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药包，犯了难。
这么多，怎么拿？
“没事。”苏乔穗很快做了决定，“一人拎几包，慢慢走回去。”
“对。”林小芸点头，脸上充满朝气道：“大不了多歇几回。”
于是，几个人开始分药包。
柳尘封也拎起几包，掂了掂——不轻，每包都有好几斤。
“柳医生。”柳梦璃突然开口，“你知道咱们村一年总收入多少吗？”
柳尘封愣了一下。
“多少？”
“十来万吧。”柳梦璃说，“扣除成本，纯收入也就七八万。”
柳尘封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一百多口人，七八万纯收入。
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到一千块。
而村里有劳动能力的，也就那八十多个留守妇女。
也就是说，她们辛辛苦苦一年，每个人挣的钱，还不到两千块。
两千块。
在城市里，可能只是一件衣服的钱，一顿饭的钱。
可在这里，是她们一年的收入。
柳尘封看着手里的药包，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药，四万六。
是她们半年的总收入。
是她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柳医生，别想那么多。”苏乔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来表现得十分洒脱道：“钱是身外之物，身体才是本钱，你把大家的病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柳尘封看着她。
阳光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满是温柔。
他心里一动，“苏姐，谢谢你。”
苏乔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傻孩子，谢什么。”
之后，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三四包药，沉甸甸的，压得手臂发酸。
走出药店，柳尘封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对苏乔穗她们说了一句后，柳尘封便朝街对面的银行快步走去。
苏乔穗她们疑惑地看着他。
柳尘封走进银行，在柜台前排队。
轮到他时，便把银行卡递进去，跟工作人员说道：“麻烦帮我取两万三千块钱。”
柜员接过卡，作了一会儿。
“先生，您卡里余额两万三千五百八十六，取两万三的话，还剩五百八十六，对吗？”
“对。”
柜员点好钱，递出来。
柳尘封接过那两沓钱，揣进双肩包里，走出银行。
“柳医生，你嘛去了？”林小芸好奇地问道。
“没事，就是半点手续。”柳尘封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道：“我们走吧。”
于是，几个人拎着药，往镇外走。
路过一家包子铺，苏乔穗停下脚步。
“等一下，买几个包子，路上吃。”
接着，她买了两大兜包子，分给众人。
“边走边吃，别饿着。”
柳尘封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多汁。
这镇上的东西，比城市里都要实惠而且大个，让柳尘封想起了小时候的肉包子，鲜美多汁，就是这个味儿。
走了几步，柳尘封又摸了摸自己的双肩包，里面躺着两万现金。
卡里只剩五百八十六了。
但那两万三，他会在适当的时候，交给苏乔穗几人。
不是现在。
现在说，她们肯定不会要。
等以后，等村里需要用钱时，再找机会。
此刻，一行人吃着包子走进山路。
来的时候轻装上阵，走得轻松。
回去的时候手里都拎着东西，沉甸甸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柳尘封就注意到众人的手臂就开始发酸。
“歇会儿吧。”苏乔穗提议道：“找个地方歇歇脚。”
“好。”
“我手臂都酸死了，休息休息！”
“柳医生，快把东西放下歇会儿。”
柳尘封微微一笑，实际上他也累得不行，不单单是手臂，还有脚。
不多时，几个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休息。
柳尘封揉着发酸的手臂，看着面前堆着的药包，有些发愁。
这才走了五分之一，后面还有四个小时的路呢。
苏乔穗也看着药包，皱着眉头思索什么。
突然，她站起身，对众人笑道：“咱们一直提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我已经有办法了。”
说着，她钻进路边的树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