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光调得极柔,暖黄的光晕洒在大床中央,将苏念星蜷缩的小小身影裹得格外单薄。
沈砚辞一直坐在床边,没走,也没再打扰她。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睡颜,指尖几次悬在半空,想碰一碰她苍白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好不容易睡沉的人。方才在浴室里那一幕——她浑身瘫软、呼吸几近停止的模样,像一细刺,扎在他心头,拔不掉,也消不散。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
生气,烦躁,无奈,占有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苏念星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轻轻蹙着,长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呼吸浅浅的,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虚弱。没过多久,睡梦中的她,嘴唇微微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梦话。
“不要……不要扣我工资……”
“主管……别扣我钱……”
“钱……我的钱……那是小梦梦的……”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慌张,每一个字,都离不开“钱”这个字。
沈砚辞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无奈。
彻底的无奈。
别人睡梦中喊的是情郎,是牵挂,是安全感。
只有他怀里这个小东西,连睡着了都在惦记工资、惦记钱、惦记那点微薄的收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点心疼,是不是太可笑了。
可不知为何,听着她这副连做梦都在为钱发愁的模样,他心里那点火气,却怎么也升不起来,只剩下沉沉的酸涩。
他拿出手机,飞快发了条消息给助理,语气简洁霸道:
“立刻送一套女装到皇朝会所8808套房,贴身衣物、外套、鞋子全部配齐,按最贴合的尺寸,十分钟之内送到。”
作为沈氏太子爷,他从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穿湿掉的、皱巴巴的制服。
安排好一切,他又坐回床边,继续守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念星刚醒,还有些迷糊,眼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软,口还残留着一丝窒息过后的闷痛。她先天性心脏病的身子,本就经不起这样高强度的折腾,刚才在浴室那一番,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见她醒来,沈砚辞立刻倾身靠近,语气是难得的放软,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心: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她说一句难受,他立刻叫私人医生上门。
可苏念星压没接他关心的话茬。
她一清醒,脑子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件最重要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沈砚辞,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直白:
“钱给我。”
沈砚辞:“……”
一瞬间,他所有的温柔、关心、担忧,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唰地一下全灭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众星捧月,豪门权贵,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追着要过钱?
还是在他刚关心完对方身体难不难受的时候。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无语,咬牙挤出几个字:
“行行行,我给!我现在就给!”
“你这小财迷,除了钱,脑子里还能装点儿别的吗?”
沈砚辞被她堵得心里难受,只能烦躁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加我微信,我直接转给你,省得你一直惦记。”
“好!”苏念星立刻点头,动作麻利地摸出自己的旧手机。
屏幕都有些裂痕,款式老旧,和沈砚辞手里最新款的定制手机形成刺眼对比。
她快速点开二维码,递到沈砚辞面前,眼神带着迫切。
沈砚辞扫了一眼,通过好友申请,指尖在屏幕上飞快作。
苏念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不舒服,腰发酸,口发闷,脑袋也昏沉沉的。
她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
刚才在浴室,沈砚辞本不管她的求饶,差点把她折磨死,她这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一想到钱,她又把所有委屈都咽了回去。
很快。
“叮——”
一声轻响。
微信到账提醒。
【微信转账:60000.00元】
六万元!
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出一万!
苏念星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原本黯淡疲惫的小脸瞬间焕发光彩,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星,刚才浑身难受的感觉好像都淡了不少。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手指反复点进详情页确认,生怕自己看错。
沈砚辞看着她这副见钱眼开、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心底那点无奈渐渐变成了浓烈的占有欲。
他倾身靠近,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床头之间,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低沉,带着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念星,你以后跟着我吧。”
苏念星正盯着余额傻笑,猛地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茫然抬头:
“……啥?”
“跟着你?什么?”
她是真的没听懂。
在她的世界里,跟着他,不就是继续一次一万地赚钱吗?
沈砚辞眉头微蹙,有些恨铁不成钢,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一字一顿重复:
“我说,你以后跟着我,不用再去酒店做服务生,不用再被主管骂,不用再怕扣工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钱,包包,衣服,首饰,房子,安全感……
只要她开口,他都能给。
他想照顾她,想把她圈在身边,想让她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这是沈砚辞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
是低头,是承诺,是想负责。
可苏念星的脑回路,永远和他不在一条线上。
她听完,眼睛一亮,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小心翼翼、怯生生地开口,问出一句让沈砚辞瞬间炸毛的话:
“……那、那之前做的好几次,可以一起算给我吗?”
“也是……一次一万,行不行?”
沈砚辞:“……”
空气瞬间凝固。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踩雷的小财迷,太阳突突直跳,气得额角青筋都隐隐浮现。
他想给她全世界,给她身份,给她安稳,给她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倒好,还在跟他算之前的账,一次一万,明码标价,把他彻彻底底当成了付钱的客人。
沈砚辞气得笑出声,语气又冷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行,苏念星,你真行。”
“我问你想要什么,你还真敢往钱上说!”
“你把我沈砚辞当成什么人了?!”
他是想照顾她、宠她、让她做他的人。
不是让她把他当成移动提款机。
苏念星被他突然爆发的火气吓了一跳,小脸一白,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床单,小声嗫嚅:
“我、我只是……想……”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委屈又害怕。
她只是想赚钱,她哪里错了?
沈砚辞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满腔火气堵在口,上不去,下不来。
气她贪财,气她不懂他的心意,气她永远只看得到钱。
可又舍不得真的凶她,舍不得看她哭。
最终,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转给你。”
“全都转给你。”
“以后再跟我算一次一万,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