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姝发现,贺耀廷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不对劲,是细枝末节的——更黏人了。
以前他去公司,一走就是一整天,中午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她吃了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上午十点会发一条消息,中午会打一个视频,下午三点又问一遍“在嘛”,五点就开始问“想吃什么”。
阮姝的复习节奏被打乱了。
那天下午,她刚做完一套英语真题,对答案对得正投入,手机又震了。
贺耀廷:在嘛?
她看了一眼,没回,继续对答案。
五分钟后又震了。
贺耀廷:?
贺耀廷:人呢?
阮姝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在做题。
那边秒回:做什么题?
阮姝:英语。
贺耀廷:难吗?
阮姝看着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打了几个字:还行。然后删掉,又打了“有点难”,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贺耀廷:晚上想吃什么?
阮姝:随便。
贺耀廷:没有随便。
阮姝想了想,回:红烧排骨。
贺耀廷:好。
阮姝放下手机,继续对答案。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个来回的消息,让她心里有点怪怪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被人惦记着。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专心对答案。
——
晚上六点半,贺耀廷准时回来。
阮姝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进门,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换鞋的时候把袋子递给佣人:“让厨房做,太太想吃。”
佣人接过去,笑着应了。
阮姝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
她下午说的红烧排骨,只是随口一说。
她以为他会让厨房做,没想到是他自己带回来的。
“发什么呆?”贺耀廷走过来,揽住她的腰,“饿不饿?”
“还好。”阮姝说,“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他说。
阮姝看着他,没说话。
顺路?
长青集团在城东,那家有名的熟食店在城西,哪来的顺路?
但她没戳穿。
只是心里那点怪怪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
晚饭的餐桌上,除了红烧排骨,还有几样她爱吃的菜。
阮姝慢慢吃着,贺耀廷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
“复习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真题做了吗?”
“做了。”
“错得多吗?”
阮姝抬头看他,眼里有一丝意外。
他以前从来不问这些。
“还好,”她说,“英语错得少一点,政治还需要背。”
贺耀廷点点头,没再问。
可阮姝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好像多了点什么。
——
吃完饭,贺耀廷难得没有去书房,而是跟着她上了楼。
阮姝回头看他:“你今晚不工作?”
“陪你。”他说。
阮姝愣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的门,她正要往书桌那边去,却被贺耀廷拉住了手腕。
“今天不复习了。”他说。
阮姝回头:“为什么?”
“陪你做点别的。”
阮姝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做什么?”
贺耀廷没说话,拉着她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别墅的花园。夜色里,花园的灯全都亮着,把草坪、灌木、花坛照得如梦似幻。喷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远处还能看见贺家老宅的轮廓。
“好看吗?”他问。
阮姝点头:“好看。”
贺耀廷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
“阮姝,”他的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回来,看见楼上这扇窗亮着灯,就觉得……这里像个家了。”
阮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以前这里不像家吗?”她问。
“不像。”他说,“就是个房子。”
阮姝没说话。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在贺家长大,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可他缺一个家——一个有温度的地方,一个有人的地方。
她来了之后,这里才有了人气。
可她是被迫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酸。
“阮姝,”他又开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阮姝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她想说会,可那是假的。
她想说不会,可说出来,他又会疯。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贺耀廷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箍得更紧。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我不问了。”
阮姝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第二天,阮姝的生活照常进行。
上午复习,下午复习,傍晚等贺耀廷回来。
可今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道目光,好像一直跟着她。
她抬头看向窗外。
花园里一切正常,园丁在修剪灌木,佣人在晾晒床单。
没人。
她摇摇头,继续做题。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
晚上,贺耀廷回来的时候,阮姝正在给儿子喂。
他走进婴儿房,站在门口,看着她。
小家伙吃得正香,小手攥着阮姝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阮姝低着头,神情温柔。
贺耀廷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累吗?”
阮姝摇摇头。
贺耀廷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
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
“像你。”贺耀廷说。
阮姝愣了一下。
“什么?”
“他像你。”贺耀廷看着她,“眼睛像。”
阮姝低头看了看儿子。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确实有点像她。
“鼻子像你。”她说。
贺耀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抱着他们的孩子,温柔地喂。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
夜里,贺耀廷抱着她,要得很轻。
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结束后,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阮姝,”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去公司,一直在想你。”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我什么?”
“想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他说,“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想我。”
阮姝沉默了。
想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做题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手机。
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
“贺耀廷,”她开口。
“嗯?”
“你……不用天天发消息。”
贺耀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控制不住。”
阮姝愣住了。
控制不住?
贺耀廷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在嘛。”他说,“不听见你的声音,我静不下来。”
阮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在公司里伐决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他说,听不见她的声音,就静不下来。
“贺耀廷,”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样……不累吗?”
贺耀廷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不累。”
阮姝闭上眼睛。
她知道,他说的不累,是因为他在乎。
可这份在乎,太重了。
重得她喘不过气。
——
第二天,阮姝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图书馆。
别墅里太闷了,闷得她快要窒息。她想出去透透气,想去一个能看见其他人的地方,想感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贺耀廷听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阮姝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贺耀廷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阮姝。”
“嗯?”
“别让我担心。”
阮姝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
——
下午两点,贺耀廷陪她去了市图书馆。
他给她办了一张卡,借了几本书,然后送她到阅览室门口。
“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阮姝点点头,走进去。
阅览室里人不多,安静极了。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借来的书。
是一本历史专著,陈教授写的。
她看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那道目光,隔着玻璃窗,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向窗外。
贺耀廷站在走廊里,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
阮姝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她心里知道,今天这趟图书馆,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