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握着微冲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知道,一旦在这里开火,在这封闭的地下防空洞里,这几十名特警面对上百个装备精良的黑衣保镖,未必能活着出去几个。
更何况,眼前这个自称只是来“散步”的孕妇,手里并没有枪。枪在地上那个K组织头目刀哥的身边(那是黎野刚才随手扔的)。
“霍渊,你当警察都是瞎子吗?”季泽咬牙切齿,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被霍渊风衣裹住的女人,“地上躺了十几个人,全是被专业的手法挑断了手筋和关节。你告诉我,她一个孕妇,来散步散出了一地残废?”
霍渊甚至没有用正眼看季泽,他单手揽着黎野,另一只手随意地接过陆鸣递上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太太向来心善,连踩死只蚂蚁都要掉眼泪。季警官,你如果眼睛不好使,我明天可以给市局捐一座全省最好的眼科医院。”
他说这话时,语气冰冷到了极点。那擦手的动作,仿佛刚才季泽碰了黎野手腕的那一下,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脏东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活阎王这种睁眼说瞎话的霸道给震住了。
地上躺着哀嚎的那些断手断脚的打手,如果能说话,恐怕能当场哭出声来——心善?连蚂蚁都踩不死?这女魔头刚才踩着他们老大的脑袋敲诈三个亿的时候,比撒旦还像撒旦!
黎野窝在霍渊宽大的风衣里,听着他这番言论,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论倒打一耙的不要脸程度,这男人倒是跟自己有的一拼。
“对了。”黎野突然从风衣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完全无视了季泽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刀哥,“刚才说的,三个亿,现金还是支票?霍总既然来接我了,这账,不如当着季警官的面,结一下?”
刀哥差点当场晕厥,求助般地看向季泽。警察同志,救命啊,这孕妇在你们面前敲诈勒索啊!
季泽的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霍渊却突然粗暴地将黎野的脑袋按回了风衣里。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亿的盘口一眼,揽着黎野的肩膀,以一种绝对强硬的姿态,转身走向防空洞外:
“陆鸣,清场。那三亿,连本带利,明天让K亲自送来霍家。少一分,我就去平了他的老巢。”
霸道,嚣张,且本不给季泽反驳的余地。
上百名黑衣保镖如水般分开一条路,又在两人走后迅速合拢,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彻底阻断了季泽追击的视线。
季泽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那个被黑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黎野刚才那句专业的“十点钟方向有承重墙,跳弹概率百分之八十”。
黎娇娇……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
防空洞外,一辆纯黑色的加长林肯犹如一头蛰伏的野兽,停在夜色中。
司机拉开车门,霍渊直接将黎野半抱半推地塞进了宽敞奢华的后座,自己随后跨入,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被极度的高压抽。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霍渊周身那层用来伪装的“护短”外壳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暴怒与意。
他没有开顶灯,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微光,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死死钉在黎野身上。
后背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染透了衬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雪松香。
而黎野呢?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把那件带着霍渊体温的风衣随手扯开,从宽大的孕妇裤兜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沾着点血迹的支票——那是她刚才在赌场顺手从桌上捞回来的八千万“本金”。
“一千,两千……”
黎野盘腿坐在真皮座椅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竟然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点钱,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身边那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啪!”
霍渊终于忍无可忍。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猛地欺身而上。宽大的手掌犹如铁钳,一把攥住了黎野数钱的双手手腕,将她连人带支票,狠狠地压在了宽大的座椅靠背上!
黎野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手里的支票散落了一地。
“霍渊,你发什么疯?”黎野眉头一皱,右腿条件反射地屈膝,就要朝着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顶去。
但霍渊的反应恐怖。
他本不躲,反而用自己坚硬的大腿,蛮横地压制住了她反击的膝盖。
两人的身体在狭小的后座空间里,瞬间形成了极度暧昧、又极度危险的全面贴合!
“发疯?!”
霍渊的鼻尖几乎要戳到黎野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他的双眼因为暴怒和极力压抑的痛苦,已经爬满了猩红的血丝。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你知不知道那是K的场子?!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晚到一秒,你就会被十几把枪打成筛子?!挺着个大肚子去暗网赌场人越货……黎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我只知道,谁敢挡老娘搞钱,我就让谁没命。”
黎野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猩红的眼睛,语气比他更冷:“霍总,松手。你越界了。协议里只说了我给你生孩子,没说我连门都不能出。”
“越界?”
霍渊极度病态地笑了一声。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双腕压得更紧。
然而,就在这个极度剑拔弩张的瞬间。
由于两人的身体贴得太紧,黎野那种专属于她的、能够抚平他狂躁症的气息,犹如致命的毒品般,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被怒火和后背剧痛折磨到几乎要爆炸的神经,在接触到她的那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甚至带点贪婪的叹息。
霍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原本是想掐断她不知死活的脖子,但此刻,他的本能却完全背叛了他的理智。
那双暴怒的黑眸中,意逐渐被一种病态的、迷离的渴望所取代。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汪清泉。
霍渊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但他的身体却更深地压了下去。
他缓慢地、近乎贪婪地,将自己滚烫的侧脸,埋进了黎野的颈窝。
黎野浑身一震。
她感觉到霍渊高挺的鼻梁蹭过她颈侧脆弱的大动脉。
他不仅在深呼吸她身上的硝烟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
“霍渊……”黎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男人的体温高得不正常,隔着衬衫,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而他膛里的心跳声,快得就像一台即将超载爆炸的发动机。
“别动……”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脆弱和极度的压抑:
“黎野……就让一会……就一会……”
他不仅没有她,他甚至在向她求救。
黎野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感受到了他后背衬衫上传来的黏腻血液,以及他浑身不受控制的、细微的痉挛。
那是狂躁症被极度的引发,却又被她的气息强行压制,两股力量在脑海中剧烈冲突导致的崩溃边缘!
“霍渊!你这疯子!”
黎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猛地想推开他,去拿自己用的镇定剂。
但就在黎野发力的瞬间。
霍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埋在她颈窝的头猛地抬起。
那双刚才还盛满病态渴望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完全涣散。
“噗——”
一声沉闷的闷哼。
霍渊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尽数吐在了黎野那件白色的孕妇裙衣襟上!
刺目的猩红,在微弱的光线下,犹如一朵惨烈的曼珠沙华,瞬间绽放。
随后,这座不可一世的活阎王,犹如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沉重地,彻底昏死在了黎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