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公告牌前已经站满了人。
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陆深扫了一眼——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赌徒等待开牌。
程蝶衣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看到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了吗?左边第三个。”
陆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脸色蜡黄,但眼睛很亮,正在四处打量。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像在估算猎物的价值。
“食客的人?”
“大概率。”程蝶衣说,“他身上有那种味道——猎食者的味道。”
苏燃站在另一边,手在口袋里,里面藏着那时间注射器。她盯着那个灰衣男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意。
秦墨靠在墙上,没抽烟,只是盯着那些人,像在验尸。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划过,记住他们的特征。
陆深低头看自己的手腕。42.16,42.15,42.14。时间还在走。
他抬头看其他人。苏燃31.34,秦墨33.87,程蝶衣36.52。数字都在正常跳动。
八点整,木偶的声音响起——不是木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喇叭悬挂在天花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十二人宴,即将开始。请十二位参与者进入宴会厅。”
厨房深处的墙壁裂开,露出一扇巨大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刀叉和骷髅。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点着蜡烛,烛光摇曳,照出墙上斑驳的血迹。
十二个人依次走进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十二把高背椅围成一圈。桌布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足足有半人高,五层,油洁白,点缀着鲜红的樱桃,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蛋糕顶部着一把银色的钥匙,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每个人都在看那把钥匙。
“坐吧。”喇叭的声音再次响起,“座位自由选择,切蛋糕顺序抽签决定。”
十二个人开始移动。有人抢着坐离蛋糕最近的位置,有人故意坐远,有人犹豫不决。
陆深按照之前商量的,坐在了长桌的东北角。苏燃坐到了他对面的西南角,秦墨坐在东南,程蝶衣坐在西北——四个位置,正好把圆桌分成四等分,互不相邻。
其他人陆续落座。那个灰衣男人坐在了陆深旁边——东侧第二个位置。陆深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个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坐在了苏燃旁边——2号,碰碰车场故意撞翻林雅的那个男人。他看到苏燃,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容像是在说“又见面了”。
苏燃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注射器。
罗武坐在了秦墨旁边,朝他们点了点头。
赵九坐在了程蝶衣旁边,面无表情。
十二个人,各怀心思。
抽签开始。一个金属托盘从天花板上降下来,里面放着十二张纸条。
第一个人伸手,展开:“八号。”
第二个人:“三号。”
第三个人:“十一号。”
……
轮到陆深,他抽到“七号”。
苏燃抽到“五号”。
秦墨抽到“九号”。
程蝶衣抽到“二号”。
灰衣男人抽到“四号”,坐在陆深旁边那个位置。
2号抽到“六号”,坐在苏燃旁边。
罗武抽到“一号”。
赵九抽到“十号”。
抽签结束,顺序确定:
一号:罗武(长子)
二号:程蝶衣
三号:一个光头胖子
四号:灰衣男人(食客)
五号:苏燃
六号:2号
七号:陆深
八号:一个中年妇女
九号:秦墨
十号:赵九
十一号: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十二号:一个一直发抖的老头
喇叭再次响起:
“规则:按顺序切蛋糕,每人一刀。切到钥匙者,可立即离开,并获得30天奖励。每切一刀,切蛋糕者的时间减少一半,减少的时间平均分配给所有其他活着的参与者。蛋糕内藏有毒块,吃到毒块者立即死亡,且其左右邻座者中毒——每人扣除5天,若时间不足5天,则死亡。现在,计时开始。第一位,请。”
罗武站起来,走到蛋糕前。他咽了口唾沫,盯着那把钥匙,手在发抖。
“快切!”后面有人催促。
罗武拿起刀,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下去——从蛋糕顶部偏左的位置切下一块。
没有钥匙。
他的手腕闪了一下,时间从8.34掉到4.17。其他十一个人手腕同时跳动,每人增加了0.38天。
罗武拿着那块蛋糕,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没有毒。他松了口气,回到座位。
喇叭:“第二位。”
程蝶衣站起来,走向蛋糕。她走得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到了蛋糕前,她没有急着切,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蛋糕的切口——第一刀切在左上方,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她选择从右下方切了一刀。
没有钥匙。
她的手腕从36.52掉到18.26。其他十个人(不包括罗武,因为罗武已经切过,还活着)每人分得约1.66天?等一下,规则是“所有其他活着的参与者”,罗武还活着,所以应该包括他。十一个人每人分得1.66天。罗武从4.17变成5.83。
程蝶衣拿起蛋糕,闻了闻,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她眼神一动——有毒?
但等了五秒,没事。没毒。她咽下去,回到座位。
陆深注意到,她坐下的瞬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她在告诉他,蛋糕里有规律。
第三位,光头胖子。他颤颤巍巍走到蛋糕前,手抖得厉害,切了一刀——从正中间。没有钥匙。
他的时间从5.21掉到2.60,其他人每人分得约0.24天。
胖子拿起蛋糕,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脸色突然变了。他捂住喉咙,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左右邻座——二号程蝶衣和四号灰衣男人——手腕同时狂跳,每人扣了5天。程蝶衣从18.26掉到13.26,灰衣男人从?他之前时间未知,但肯定也掉了。
程蝶衣脸色不变,只是摸了摸手腕。
灰衣男人骂了一句,盯着胖子的尸体,眼里满是厌恶。
喇叭:“第三位死亡。第四位,请。”
灰衣男人站起来,走到蛋糕前。他没有急着切,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陆深,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切了一刀——从蛋糕最右侧,几乎贴着边缘。
刀切下去,碰到了硬物。钥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把刀抽出来,上面没有钥匙。只是碰到了一个樱桃核。
他的手腕从?掉到一半,其他人分得时间。
他拿起切下的那块蛋糕,闻了闻,然后笑了,随手扔到一边。
“我不吃。”他说,“毒不毒,无所谓。”
他回到座位,看着陆深,眼神里满是挑衅。
第五位,苏燃。
苏燃站起来,走向蛋糕。她经过陆深身边时,没有看他,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一切正常。
她走到蛋糕前,没有急着切,而是先看了一眼切口的位置。四刀下去,蛋糕已经四分五裂,但中央部分还完整。钥匙应该还在里面。
她选择从中央偏左的位置切了一刀。
没有钥匙。
她的手腕从31.34掉到15.67。其他人每人分得约1.42天。
苏燃拿起蛋糕,咬了一口。甜的,没毒。她咽下去,回到座位。
第六位,2号。
2号站起来,走向蛋糕。他走路的样子很悠闲,像在散步。到了蛋糕前,他看了一眼苏燃,嘴角勾起一丝笑。
“谢了。”他说。
然后他一刀切下去——从蛋糕底部,最靠近钥匙的位置。
刀碰到了硬物。
他抽出刀,上面挂着一把银色的钥匙。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2号举起钥匙,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赢了!我拿到了!”
喇叭响起:“钥匙已现,第六位获胜。其余参与者继续完成切蛋糕,直至有人死亡或时间到。”
2号拿着钥匙,转身就走。他经过苏燃身边时,停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林雅?那个碰碰车场的女人?我故意撞翻她的。她死的时候,看你的那个眼神,真可怜。”
苏燃的手在抖。
2号笑着走了。
苏燃站起来,想追,但被无形的墙挡住了——规则不允许。
喇叭再次响起:“第六位已离开。请第七位继续。”
陆深站起来,走向蛋糕。
他经过苏燃身边时,看到了她的眼神。那是意,纯粹的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走到蛋糕前,看着那堆残骸。蛋糕已经被切了六刀,变得七零八落,但还剩一些碎块。
他拿起刀,随便切了一下,刀落在空盘子上。
没有时间变化?不,切蛋糕者的时间减半,不管切没切到蛋糕。他的手腕从42.16掉到21.08,其他人每人分得约1.92天。
他没吃蛋糕——已经没蛋糕了。
他回到座位,经过苏燃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燃没动。
第八位,中年妇女。她走到桌前,切了一刀,时间减半,从5.43掉到2.71。她拿起最后一块蛋糕残渣,咬了一口——没毒。
第九位,秦墨。
秦墨站起来,走向蛋糕。他切了一刀,时间从33.87掉到16.93,其他人分得约1.88天。他没吃蛋糕——已经没有蛋糕了。
第十位,赵九。
赵九站起来,切了一刀,时间减半,从?掉到一半。他没吃蛋糕,直接回到座位。
第十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他走到桌前,切了一刀,时间从4.56掉到2.28。他拿起最后一点蛋糕屑,塞进嘴里——有毒。
他倒在地上,死了。
左右邻座——十号赵九和十二号老头——各扣5天。赵九从?掉到?,老头从3.21掉到-1.79?他时间不够,当场死亡。
老头倒在地上,死了。
第十二位,已经死了,没有第十二位。
十二人宴结束。
喇叭响起:“十二人宴落幕。存活者:一号罗武、二号程蝶衣、四号灰衣男、五号苏燃、七号陆深、八号中年妇女、九号秦墨、十号赵九,共八人。每人获得基础奖励3天。获胜者已离开,额外获得30天。现在,传送门开启,通往第四区——倒悬林。”
活着的人陆续站起来。
陆深低头看手腕:21.08变成了24.08(加3天)。苏燃15.67变18.67。秦墨16.93变19.93。程蝶衣13.26变16.26。
那个灰衣男人走过来,看着陆深。
“运气不错。”他说,“下次再见。”
他转身离开。
苏燃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她手里还握着那注射器,指节发白。
罗武走过来,朝他们点点头:“谢谢你们。我活了。”
他转身走向传送门。
赵九走过来,站在陆深面前。
“那个2号,我记住了。”他说,“如果在后面遇到,我帮你们他。”
陆深看着他,没说话。
赵九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程蝶衣走到陆深身边,低声说:“那个灰衣男是食客的人。他盯上我们了。”
苏燃突然开口:“我要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燃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很冷。
“2号。我要亲手了他。”
陆深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会遇到的。”
他们走向传送门。
当——
远处,钟声响起。
为胖子、眼镜男、老头。
也为所有死在十二人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