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同样蜡黄、瘦削的小脸映入林溪模糊的视野。颧骨高高凸起,显得那双眼睛大得有些突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和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以及一种沉重的、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恐惧?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林溪睁开的眼睛时,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惊讶?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担忧和害怕?他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林溪的目光,小小的身体僵硬地绷紧,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轰隆——!
前世冰冷的病房、心电监护仪刺耳的直线、阳阳和芽芽撕心裂肺的哭喊…
眼前漏风的破屋、身侧病重咳喘的小女孩、角落里饥饿到身体哀鸣的小男孩。
两张小脸,两个时空,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溪混乱不堪的意识上!
阳阳……芽芽……我的孩子……
这个小女孩……这个小男孩……他们是谁?为什么叫我……娘?
“娘……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闸门!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疯狂地涌入她剧痛欲裂的脑海!
“石头娘!你家那口子……进山……没……没回来!找到的时候……就剩……就剩……” 邻居阿婆带着哭腔的模糊声音。
一个简陋的、连棺材都没有的土坟前,原主抱着尚在襁褓的女儿,牵着刚会走路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天塌地陷。
“克夫命!扫把星!” 刻薄村妇指指点点的唾骂。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原主拖着病体,顶着烈暴雨,在贫瘠的田地里挣扎,在危机四伏的山林边缘捡拾柴火、挖点野菜。
长期的饥饿、劳累、悲伤和村人的白眼,彻底拖垮了本就孱弱的身体。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高烧不退,最终……
最后的意识里,是儿子石头惊恐绝望的小脸,是女儿芽芽滚烫的身体和撕心裂肺的咳嗽……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林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和……绝望!
她重生了!但不是回到她熟悉的世界,不是回到阳阳和芽芽身边!而是重生在了这个同样叫林溪的、年轻的古代寡妇身上!身处一个叫云雾村的、穷得叮当响的山旮旯!拖着两个同样叫“石头”和“芽芽”的、在寒冷饥饿和病痛中垂死挣扎的幼子弱女!
寡妇!赤贫!病弱!幼子嗷嗷待哺!幼女重病垂危!屋漏偏逢连夜雨!开局就是模式!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前世临终前那刻骨铭心的悔恨——悔恨没有好好陪伴孩子——此刻被眼前这更加残酷百倍的现实狠狠嘲弄!她得到了重来的机会,却要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个孩子在她面前饿死、病死?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属于母亲的本能,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吼,猛地冲破了恐惧和绝望的束缚!前世她错过了阳阳和芽芽的成长,带着无尽的遗憾死去。难道重生一次,还要让悲剧在眼前重演?让这两个同样无辜、同样叫她“娘”的孩子,在这破屋里无声无息地死去?
“呃……”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涩破碎的音节,如同砂纸摩擦。
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屋子里。
角落里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石头——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麻木的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浮木般的希冀!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林溪的床边,却又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剧烈颤抖。
“娘……娘……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溪的脸,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溪看着他。看着他蜡黄瘦削的小脸上那双骤然亮起又充满不安的大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空荡荡的破旧衣服,听着他肚子里依旧清晰的“咕噜噜”声。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鼻梁,眼眶瞬间发热。
“芽芽……咳咳……娘……娘亲……” 身旁的小女孩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闭着眼睛,无意识地伸出滚烫的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和痛苦的咳嗽。
娘亲……这一声微弱却充满依恋的呼唤,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溪心上,也彻底砸碎了她最后一丝迟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