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已经痛得没了声息，软软地摊在地板上，只有口还在微弱起伏。
两个家庭医生提着急救箱冲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打肾上腺素，手忙脚乱地把人往担架上抬。
“如意！我的如意啊！”
李婉从那一堆碎玻璃里爬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被玻璃渣划出了几道血痕，昂贵的晚礼服被香槟浸透，贴在身上，看到担架上生死不知的沈如意。
“沈清澜！我要了你！”
她随手抓起地上半截碎裂的高脚杯底座，锋利的玻璃尖刺对着沈清澜的脸，发疯一般冲了过来。
就在李婉冲到面前的一瞬间，她向左轻跨一步。
动作极快。
右手精准地扣住李婉的手腕，借着李婉前冲的力道，顺势往旁边一送。
砰！
李婉整个人再次失控，重重撞在旁边摆放甜品的长桌上。
巨大的多层蛋糕轰然倒塌，油糊了她一脸，连带着桌上的银质餐具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沈清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妈，这么大岁数了，走路看着点。”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沈天华指着沈清澜，手指剧烈颤抖：“给我把这个疯子抓起来！绑起来！立刻送去精神病院！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数十名黑衣保镖听到老板发话，不再犹豫。
他们举着黑色的防暴叉和电棍，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沈清澜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棒。
虽然有前世的记忆，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一名保镖举起防暴棍，准备砸向沈清澜后背时。
“慢着。”
声音不大。
清冷，低沉，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慵懒。
那举在半空的防暴棍硬生生停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宴会厅的角落，阴影处。
一辆黑色的轮椅缓缓滑了出来。
谢临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那枚墨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甚至没有看沈天华一眼，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沈清澜那双沾了血的高跟鞋上。
“沈总。”
谢临渊开口，语调平缓：“今天是慈善晚宴，见血不太吉利吧。”
沈天华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位爷怎么手了？
谢家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手段比沈清澜狠上一万倍。
“谢……谢少。”沈天华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家务事，小女得了失心疯，伤了这么多人，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失心疯？”
谢临渊轻笑一声。
轮椅停在沈清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裙、手持电击棒的女人。
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透着几分欣赏。
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带着血腥味的稀世珍宝。
“我看沈小姐思路清晰，身手矫健。”
谢临渊指了指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顾言，又指了指沈如意断掉的手。
“尤其是这脚法，脆，利落，我很喜欢。”
谢少这是……在夸她？
沈清澜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前世，谢临渊是整个商界的噩梦，也是沈家最大的掘墓人。
但他死得很早。
就在沈家彻底垮台的前一个月，谢临渊死于家族内斗引发的车祸爆炸，双腿残疾加上常年剧毒攻心，让他本没有逃生的机会。
沈清澜收起电击棒，理了理裙摆，在那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谢临渊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沈清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常年服药的苦涩气息。
沈天华急了：“谢少，这女人危险……”
沈清澜没理会周围的声音。
她忽然俯下身。
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整个人极具侵略性地压向谢临渊。
红裙的领口微垂，发丝垂落在谢临渊的肩头。
在外人看来，这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就像是她在当众调戏这位活阎王。
谢临渊没有躲，只是挑了挑眉，放在扳指上的手指停住了。
“想死？”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语气里带着玩味。
沈清澜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你的腿不是意外，是中毒。”
谢临渊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绝密。
除了他和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医生，没人知道。
沈清澜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加码。
“每逢阴雨天，膝盖入骨之痛，如万蚁噬咬，凌晨三点最甚。谢少，这滋味不好受吧？”
谢临渊身上的气场瞬间变了。
一股实质般的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死死盯着沈清澜的眼睛。
“你是谁？”
沈清澜没有退缩，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宴会厅外那辆停在喷泉边的加长林肯。
“我还知道，那个想害你的人，今晚就在你的车底盘上装了C4。”
“如果我不拦着，谢少只要一上车，就会变成天边最绚烂的烟火。”
谢临渊的瞳孔猛地一颤。
两秒钟的死寂。
随后，那股骇人的意如同水般退去。
谢临渊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一种遇到了同类的、嗜血的笑。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沈清澜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情人。
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交易。
“如果你说错半个字，我就把你那双漂亮的脚剁下来喂狗。”
沈清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成交。”
她转身，看向那一圈举着防暴叉不知所措的保安，又看向脸色惨白的沈天华。
“爸。”
沈清澜挽住谢临渊轮椅的把手，笑得明艳动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盟友。”
“我想走，谁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