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园丁小区的楼道依旧昏暗,陆时衍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苏晚出租屋门外已经整整三个小时。
他没再敲门,没再发出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西装笔挺,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憔悴与卑微。手机里还存着小陈发来的消息——苏晚正在申请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的保送直通名额,那是业内含金量最高、也是她年少时最渴望的舞台。
陆时衍立刻让人去对接组委会,动用所有资源,想为苏晚铺平道路,想把她被自己耽误五年的梦想,亲手还给她。
他以为这是弥补。
却不知道,一场针对苏晚梦想的致命算计,已经悄然落下。
出租屋内,苏晚正对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整理参赛资料。
屏幕上赫然是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官网页面,直通名额一栏,清晰地标注着她的名字——苏晚。
这是导师为她争取到的、凭借五年前实力保留下来的唯一保送资格,无需海选,无需比拼,直接进入全球总决赛。
这是她失而复得的梦想。
是她挣脱替身枷锁后,第一束真正属于她的光。
苏晚看着自己的名字,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苦尽甘来的滚烫。她深吸一口气,将最终定稿的设计稿上传,点击确认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
那一刻,苏晚紧绷了数的肩膀,终于轻轻放松。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国际舞台上,拿着属于自己的设计奖杯,活成真正的苏晚,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可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十分钟。
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导师打来的,语气慌乱又焦急:
“晚晚!不好了!你的大赛直通名额……被人顶替了!”
苏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冰凉:“老师,您说什么?顶替?怎么可能?那是我的保送名额,是学校为我保留了五年的名额!”
“我刚接到组委会电话,”导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对方提交了和你高度相似的设计稿,还拿着一份伪造的资历证明,说你放弃了名额,自愿转让给她!现在组委会已经公示,名额换成了——林若微!”
林若微。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
苏晚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大赛官网公示页面。
最新名单刷新,苏晚两个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林若微。
旁边附的设计稿,赫然是她刚刚上传的原创作品——只是被改了署名,换了配色,细节被拙劣模仿,核心创意分毫不差。
而公示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冰冷刺骨:
【苏晚自愿放弃名额,资格转让林若微】
自愿放弃?
她从未签过任何转让协议,从未说过放弃!
是林若微!
是她偷了她的设计稿,伪造了证明,抢走了她失而复得的梦想!
苏晚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她浑然不觉。
五年前,她为了陆时衍,亲手放弃这个名额,埋葬梦想;
五年后,她好不容易重新拾起,拼尽全力重新出发,却被林若微用如此肮脏的手段,硬生生抢走!
这是她的梦想。
是她的才华。
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设计稿。
是她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林若微凭什么?!
凭她是陆时衍的白月光?
凭她会装柔弱、会耍手段?
凭她一无是处,只能靠偷、靠抢、靠算计?
苏晚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不是为陆时衍,不是为爱情,是为她被反复践踏、反复碾碎、反复夺走的尊严与梦想。
凭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一次次踩进尘埃里?
与此同时,铂悦国际酒店顶层咖啡厅。
林若微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连衣裙,对着镜子补妆,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大赛公示的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狠的笑。
苏晚啊苏晚,你以为你逃离了陆时衍,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以为你捡回梦想,就能和我平起平坐?
你太天真了。
只要我想,你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阴影里。
她身边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大赛组委会的副秘书长,此刻满脸谄媚:“林小姐,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伪造的放弃声明已经归档,设计稿也替换完毕,苏晚那个丫头,就算闹破天也没用。”
“做得好。”林若微抬手,将一张黑卡推过去,“这笔钱你拿着,记住,嘴巴闭紧一点。”
“放心放心!”男人连忙收下,“林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有陆总在背后撑腰,谁敢不听您的?”
林若微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就是要让陆时衍看看,苏晚什么都不是,连梦想都要靠她施舍;
她就是要让苏晚绝望,让她知道,就算离开了陆时衍,她也斗不过自己;
她就是要毁掉苏晚所有的希望,让她永远只能做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替身。
至于设计稿?
不过是苏晚那个蠢货,上传时被她买通的后台人员截了图,略作修改而已。
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林若微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眼神却恶毒如蛇蝎。
苏晚,你的人生,你的梦想,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垫脚石。
楼道里,陆时衍终于接到了小陈的电话。
“先生,不好了!苏小姐的大赛直通名额被林小姐抢走了,设计稿也被盗用了,林小姐还伪造了苏小姐的放弃声明,现在组委会已经公示,无法撤回!”
陆时衍周身的气压,在瞬间降至冰点。
那双刚刚还盛满温柔与忏悔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意,周身散发的冷意,让整个楼道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林若微。”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来自,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以为她只是骄纵、只是虚荣、只是爱耍小性子。
他从未想过,她竟然阴狠到这种地步!
偷设计稿、伪造文件、抢夺名额、毁掉一个女孩毕生的梦想……
这已经不是任性,这是恶毒,是犯罪!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压苏晚,为了满足她那变态的嫉妒心!
陆时衍再也顾不得守在门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楼道口冲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暴怒而急促的声响。
他要去找林若微。
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要把苏晚的名额,亲手夺回来!
可他刚冲到一楼,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苏晚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陆时衍,让林若微下来。”
“我在小区门口,等她。”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哭腔。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陆时衍的心,瞬间揪紧:“晚晚,你别冲动,我马上处理,我一定……”
“我要见她。”苏晚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立刻。”
陆时衍不敢违抗,只能咬牙,拨通了林若微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立刻到园丁小区门口,马上。”
林若微还沉浸在得意之中,愣了一下:“阿衍?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让你过来。”陆时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怒,“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若微被他的语气吓到,心里隐隐不安,却还是不敢违抗,连忙起身赶往园丁小区。
十分钟后,园丁小区门口。
苏晚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冰冷。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能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满脸愧疚与慌乱。
他知道,这一次,林若微彻底触碰了底线。
她毁掉的,是苏晚最后的希望。
一辆红色跑车疾驰而来,停在路边,林若微推开车门,袅袅婷婷地走下来,脸上带着故作无辜的笑意:“阿衍,你找我……”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苏晚。
看到苏晚眼底那片死寂的冰冷,林若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可很快,她又扬起下巴,露出胜利者的高傲姿态。
“哟,这不是苏晚吗?”林若微走上前,语气轻佻又刻薄,“怎么?站在这里等我?是想求我把名额还给你?”
“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个名额,现在是我的,设计稿也是我的,你就算闹到天边,也没用。”
“毕竟,是你自愿放弃的,不是吗?”
她故意加重“自愿放弃”四个字,像一把刀,反复凌迟着苏晚的尊严。
苏晚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若微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是缓缓开口:
“林若微,你偷了我的设计稿,伪造了放弃声明,抢走了我的名额,你就不怕遭吗?”
“?”林若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苏晚,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我拿到了名额,我就是赢家,你就是输家!”
“你以为你离开阿衍,就能翻身?就能实现你的梦想?”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没人要的替身,一个连梦想都保不住的废物!”
“那个设计大赛的名额,是我凭本事拿到的,你有本事,你去告我啊?你有证据吗?”
林若微越说越得意,越说越嚣张,她笃定苏晚没有证据,笃定组委会不会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推翻公示,笃定陆时衍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毕竟,她是他爱了十年的白月光。
可她忘了。
现在的陆时衍,心里只有苏晚。
只有那个被他伤害、被他辜负、被他弄丢的苏晚。
陆时衍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想甩向林若微的脸。
“够了!”
他暴怒的声音响彻小区门口。
可他的手,被苏晚轻轻拦住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平静:“陆时衍,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我的梦想,我的设计稿,我的名额,我自己拿回来。”
“不用你手。”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疼得厉害,却只能乖乖收回手,退到一旁,不敢有半句反驳。
苏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若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要证据,是吗?”
“我给你。”
苏晚抬手,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张:设计稿原始工程文件,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图层信息,一清二楚,时间早于林若微提交的期整整七天。
第二张:云端自动备份记录,从初稿到定稿,每一步保存都有时间戳,无可辩驳。
第三张:林若微买通组委会人员的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完整录音,清晰可辨。
第四张:伪造放弃声明的笔迹鉴定报告,与苏晚字迹完全不符,公章伪造痕迹明显。
第五张:刚才林若微亲口承认抢夺名额、盗用设计稿的录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每一张证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若微的脸上。
林若微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到极致:“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苏晚手无寸铁,以为可以肆意践踏。
却没想到,苏晚从提交设计稿的那一刻起,就做了全套备份,留了所有后手。
她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是苏晚。
是要为自己而活、要守护自己梦想的苏晚。
“林若微,”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偷我的设计,毁我的梦想,踩我的尊严,你真的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我现在就报警,告你知识产权、伪造公文、商业欺诈。”
“我现在就联系大赛组委会,公开所有证据,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现在就联系所有媒体,把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你身败名裂,在滨海市彻底抬不起头。”
每一句话,都精准击中林若微的死。
林若微彻底慌了,崩溃地尖叫:“不!你不能!苏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错了!我把名额还给你!我把设计稿还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再也没有半分白月光的温婉,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现在知道错了?”苏晚冷笑,眼神冰冷刺骨,“晚了。”
“你抢我名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偷我设计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踩我梦想、辱我尊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林若微,你欠我的,欠我的梦想的,今天,我要你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苏晚说完,不再看林若微崩溃的脸,抬手就要拨通报警电话。
“不要!”林若微猛地扑上来,想抢苏晚的手机,却被陆时衍一把推开,狠狠摔在地上。
陆时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厌恶:
“林若微,从今天起,我与你,恩断义绝。”
“陆氏所有资源,全部对你封。”
“你欠她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全部偿还。”
林若微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冷漠的陆时衍,看着眼神冰冷的苏晚,终于明白——
她彻底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她不仅没毁掉苏晚,反而亲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苏晚没有再看地上的林若微一眼,也没有再看身边的陆时衍。
她收起手机,挺直脊背,一步步转身,朝着小区内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坚定、耀眼、不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