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六个小时,漫长得像六个世纪。
林尘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两个人被绑在角落里发出的微弱呻吟。雨柔躺在“昏迷”的位置上,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睡着了。云霓蜷缩在另一边,偶尔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哼哼。凌霜隐在黑暗中,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只有塞壬,坐在林尘身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还有多久?”林尘低声问。
雨柔眯开一条缝,看了眼时间:“两小时。”
两小时。
林尘深吸一口气,继续“昏迷”。
演戏最难的不是演,是等。
等待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但他必须等。
等外面的人以为他们快死了,等那个幕后黑手放松警惕,等最佳的时机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铁罐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虽然是演的,但为了真,他们确实减少了活动,减少了耗氧。现在罐内的氧气含量,已经降到了危险值以下。
不是演的。
是真的快没了。
林尘睁开眼睛,看向雨柔。
雨柔也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氧气……”她小声说,“真的不多了。”
林尘心里一沉。
他低估了演戏的代价。
为了让外面的人相信他们快不行了,他们故意减少了活动,但也减少了呼吸频率。现在罐内的氧气含量,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这样下去,不用演,就真死了。
林尘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提前行动?
但提前行动,就可能暴露他们是在演戏,那个幕后黑手就会知道计划失败,就会提前逃跑或者销毁证据。
不提前行动?
那他们可能真的会死。
林尘看向塞壬。
塞壬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平静。
“还有多久?”她问。
林尘知道她问的不是时间,是氧气。
“最多半小时。”他说。
塞壬点点头,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
“二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查看。”她说,“那个人,就是我们要等的。”
林尘心里一震。
二十分钟。
他们只需要撑二十分钟。
“能撑住吗?”他问雨柔。
雨柔咬着嘴唇,点头。
“可以。”
林尘看向云霓。
云霓把棒棒糖咬碎,用力点头。
凌霜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五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继续演。
但这次,演得更真实。
因为氧气真的快没了。
林尘开始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雨柔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云霓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开始涣散。
凌霜靠在角落里,像是失去了意识。
只有塞壬,依然坐在林尘身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尘的眼前开始发黑。再生能力在拼命修复缺氧造成的损伤,但氧气不够,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损伤的速度。
他看向雨柔。
雨柔的脸色已经惨白,嘴唇发紫。
云霓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凌霜的呼吸变得微弱。
只有塞壬,依然平静。
林尘咬牙。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死了。
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塞壬睁开眼睛。
“来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舱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打开舱门。
林尘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监控器大喊:
“不行了……氧气快没了……救……救命……”
他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像是濒死的人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雨柔配合着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云霓动了动,像是想挣扎,但动不了。
凌霜一动不动。
舱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光照进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不是维修工,不是教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但林尘看见了她的手——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那是什么?
毒药?还是……
那人走进来,弯下腰,想把注射器扎向林尘的胳膊。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那一刻——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时间感知全开。
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变慢。
他能看见那人的每一个动作——她正弯着腰,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另一只手撑在林尘旁边的墙上。她的脸离他只有半米远,表情狰狞,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三秒。
他有三秒的时间。
足够了。
林尘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注射器掉在地上。
那人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林尘已经翻身把她按在地上。
时间感知恢复正常。
那人拼命挣扎,但林尘的物质强化让他力气大增,她本挣不开。
雨柔从地上跳起来,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要死了!”
云霓也坐起来,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你他妈谁啊?敢来我们?”
凌霜从黑暗中走出来,匕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僵住了。
塞壬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认识。”她说,“国会安全局的人。”
林尘心里一沉。
国会安全局?
那不是星璇的地盘吗?
他正要问,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尘!林尘!”
是塞西莉亚的声音。
林尘抬头,看见塞西莉亚冲进铁罐,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
塞西莉亚看到铁罐内的场景,愣住了。
林尘按着一个人,雨柔、云霓、凌霜都站着,塞壬蹲在那人面前——完全不像刚经历过生死危机的样子。
“你们……”塞西莉亚皱眉,“怎么回事?”
林尘松开那人,站起来。
他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眼神冷静。
“教官。”他说,“有人要我。”
塞西莉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向被林尘按在地上的那个人,又看向角落里被绑着的两个维修工,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清楚。”她沉声道。
林尘深吸一口气,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铁罐故障,人为切断的线路,隐藏的监控器,假装昏迷抓住维修工,发现通讯器上的名字,最后这个女人带着注射器进来……
塞西莉亚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一把扯下她的口罩。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普通,但眼神阴狠。她看着塞西莉亚,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塞西莉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带回去。”她对警卫说,“严加审讯。”
两个警卫上前,把那女人架起来。
那女人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尘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意,有意,还有一丝……嘲弄?
林尘心里一紧。
她为什么要嘲弄?
因为她知道,即使被抓,也不会有人把她怎么样?
还是因为……真正的幕后黑手,本不是她?
塞西莉亚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受伤了吗?”
林尘摇头。
塞西莉亚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问:“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尘看着她,点头。
“有人想我。”他说,“而且不止一个。”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林尘的肩膀。
“我会查清楚。”她说,“国会安全局的人,敢在我的训练场动手,不管是谁指使的,我都不会放过。”
林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怒火。
但他也知道,塞西莉亚只是一个教官。
她的权力,能大到和国会安全局对抗吗?
塞西莉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
“放心。”她说,“我背后是整个兽族。国会那帮人,不敢把我怎么样。”
兽族。
林尘想起星铃说过的话——兽族在人类社会被歧视,但也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塞西莉亚作为兽族在学院的代表,背后确实有整个族群撑腰。
“谢谢教官。”他说。
塞西莉亚摆摆手,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几个,跟我去做笔录。”
雨柔、云霓、凌霜都点头。
塞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雨柔走过林尘身边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没事吧?”她小声问,眼睛里满是担忧。
林尘笑了笑:“没事。”
雨柔点点头,跟着塞西莉亚走了。
云霓走过他身边时,哼了一声,但递过来一棒棒糖。
“压压惊。”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霜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小心。”她只说了一个词,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铁罐里只剩下林尘和塞壬。
塞壬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舱门外忙碌的人群。
“你相信她吗?”她问。
林尘知道她问的是塞西莉亚。
“不知道。”他说,“但她至少是真的想帮我。”
塞壬点点头。
“那就够了。”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帮你,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尘转头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塞壬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舱门。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个注射器里,是能让人心脏骤停的药物。如果不是你提前醒来,现在你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
“你欠我一条命。”
林尘愣住了。
欠她一条命?
他想起刚才那一刻,如果不是塞壬提前预警,他本不知道有人会来。就算知道有人来,也不一定能在那人动手之前醒来。
塞壬的预言能力,救了他们所有人。
“谢谢。”他说。
塞壬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舱门外。
林尘一个人站在铁罐里,看着周围狼藉的一切。
破开的墙壁,散落的线路,被踩碎的监控器,还有角落里那两被绑过的绳子。
十二小时。
从生死边缘,到抓住内鬼。
从孤立无援,到团队。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那是云霓给的。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他笑了笑,走出铁罐。
外面,阳光正好。
训练场上,其他铁罐的舱门也陆续打开,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脸色惨白,有的兴奋地拥抱,有的直接被担架抬走。
百分之六十的淘汰率,不是开玩笑的。
林尘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人,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阴谋,如果不是他们团结一致,现在被抬走的,可能就是他们。
远处,塞西莉亚正在和几个教官说话,表情严肃。
雨柔、云霓、凌霜站在一边,正在做笔录。
塞壬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尘深吸一口气,迎着阳光走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查清内鬼。
揪出幕后黑手。
保护自己,保边的人。
还有——
继续变强。
他摸了摸前的徽章,那是星铃给他的。
星铃,等我。
我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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