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东侧的主卧比想象中更大。
落地窗外是整片后花园,阳光下能看见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水塘。
衣帽间比她公寓的卧室还大,里面已经挂满了当季的衣服,吊牌都没拆,全是她的尺码。
沈知意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一排衣服,顾晏珩这人,真是……
连衣服都准备好了,问都没问她一句。
她随手拨了拨那些衣服,忽然看到一条裙子。
酒红色的丝绒,垂坠感极好。露肩的设计,收腰,裙摆刚好到小腿,不是那种夸张的拖地长裙,但足够正式,足够压得住场子。
她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那是她自己买的,想穿着去参加顾氏的年会。
她试了一晚上,拍了无数张照片,最后却没敢穿。
因为那条裙子太显眼了,她怕顾晏珩不高兴,她怕他觉得她不够端庄。
最后她穿了一条黑色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裙子去的。
年会全程,顾晏珩没看她一眼。
沈知意伸手,把那条酒红色的裙子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原主不敢穿的,她穿。
原主怕的,她不怕。
她把裙子搭在床边,准备晚上穿出去气死顾晏珩。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脸上带着温和的职业笑容。
他身后跟着周叔。
“太太好,”中年男人微微欠身,“我是顾家的家庭医生,姓陈。先生让我来给您看看脚。”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脚踝。
在顾氏大厦崴的那一下,其实不严重。当时是踩空了,但也就是轻轻一别,疼了那么几秒,后来早就不疼了。
要不是顾晏珩那个疯子非要抱着她演那出戏,她都快忘了这回事。
但现在被这么一说,她倒想起来,好像确实有点肿?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让你来的?”她问。
陈医生微笑:“是的,太太。”
沈知意靠在沙发里,没动脚,也没伸手。
她看着陈医生,忽然问:“陈医生,你在顾家多少年了?”
陈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十三年。”
“十三年。”沈知意点点头,“那你应该见过不少人吧?顾家以前的太太们,都什么样?”
陈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叔在旁边轻咳一声:“太太,在您之前,先生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回家…”
这话沈知意倒是信的。
顾晏珩那种工作机器,估计连女人都懒得看一眼。
“我就是随便问问。”沈知意打断他,似笑非笑,“怎么,顾家连问都不能问?”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陈医生和周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位新太太,不好惹。
周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硬是忍住了。
陈医生在一旁假装低头整理医药箱。
沈知意见好就收,把脚伸出来:“行了,看吧。别让你们先生等急了,回头以为我在屋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医生如释重负,立刻蹲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按了按,又让沈知意活动了几下脚踝,最后直起身来。
“太太,没什么事。骨头没事,韧带也没伤着,就是轻微崴了一下,休息一晚就好。”他边说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药膏,“这个是外敷的,活血化瘀,您睡前涂上,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消肿了。”
沈知意点点头,把药膏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陈医生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太太,先生那边……需要我特意去说一声吗?就说您的脚没什么大碍。”
沈知意挑眉:“怎么,他还等着你汇报?”
陈医生讪讪地笑了笑,没接话,提着医药箱退了出去。
周叔还站在门口,见陈医生走了,往前迈了一步。
“太太,先生晚上会回来陪您吃饭。”他的声音恭恭敬敬,“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厨房准备。”
陪她吃饭?
她看向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吃什么都可以吗?”
周叔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当然,太太。顾园的食材都是每天清晨从各地空运来的,海鲜、肉类、蔬菜,应有尽有。您想吃什么,厨房都能做。”
沈知意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我想吃烧烤。”
周叔愣了一秒:“烧烤?”
“对,烧烤。”沈知意转过身来,伸手指向窗外,“就在那上面烤。”
周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片精心养护的草坪,此刻正沐浴在阳光下,绿得生机勃勃。
周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
沈知意继续掰着手指头数:
“烤羊肉串,要那种肥瘦相间的,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烤大油边,那个得烤得焦一点才香。还有烤大腰子——”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先生应该需要补补吧?”
周叔的嘴角抽了抽,硬是没接这话。
“对了,再来两杯茶。”沈知意补充道,“多放小料,珍珠、椰果、仙草、芋泥,能加的都加上。”
周叔站在原地,表情管理濒临崩溃。
他在顾家了三十七年,伺候过三代人,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什么国宴级别的菜肴没安排过?
但烧烤?
在老先生最心爱的草坪上烧烤?
烤大腰子?
茶?还多放小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知意看着他那个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不行吗?”她一脸无辜,“你刚才不是说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周叔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太,草坪是老先生在世时亲手设计的……”
“老先生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周叔噎住了。
这话……没法接。
沈知意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周叔,人要往前看。老先生要是知道这片草坪能让孙媳妇吃得开心,肯定也欣慰。”
周叔:……
他觉得老先生要是知道有人在自家祖宅的草坪上烤大腰子,可能更想从坟里爬出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太太,烧烤的话……需要准备炭火和烤架,厨房可能没有现成的设备……”
“那就现买。”沈知意眨眨眼,“你们先生不是很有钱吗?买个烤架应该不难吧?”
周叔:……
“还有茶,”沈知意继续说,“就排队最多的那家,派人去买就行。”
周叔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三十七年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艰难地开口:“太太,先生他……平时饮食比较清淡,烧烤这种东西……”
“那正好啊!”沈知意打断他,“让他也体验体验人间烟火,天天吃清淡的,多没意思。”
周叔看着沈知意那个“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好的,太太。”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壮烈,“我让人去准备。”
沈知意满意地笑了。
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先给园丁组发了条消息:
「晚上草坪可能会用,做好事后修复准备。」
园丁组秒回:「???用草坪嘛?」
周叔没回。
他又给厨房发了条消息:「马上准备烧烤设备。炭火、烤架、签子,全套。」
三秒后,厨房回复:「???」
周叔:「还有,马上派人去买两杯茶,多放小料。」
厨房:「……周管家,您没事吧?」
周叔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回:「我没事。但我觉得,先生晚上可能有事。」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房间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片无辜的草坪,默默叹了口气。
草坪啊草坪,你跟了我三十七年,平时呵护得都舍不得让人踩,没想到晚年还要受这种罪。
房间里,沈知意靠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那片一看就很贵的草坪上烧烤,烤大腰子喝茶。
顾晏珩穿着他那身几万块的定制西装,坐在烧烤架前,手里攥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身后是顾家的精装别墅,脚下是他爷爷最心爱的草坪——
那画面,想想都。
她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顾晏珩那个面瘫生气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给夏薇薇发消息:
「宝,晚上顾晏珩要陪我吃饭。」
夏薇薇秒回:「???陪你???他???他不是工作机器吗???」
沈知意:「对。而且我点了烧烤。」
夏薇薇:「烧烤???在顾家吃烧烤???你确定他家祖坟不会冒烟吗???」
沈知意:「冒不冒烟我不知道,但我确定顾晏珩晚上会坐在他爷爷亲手设计的草坪上吃烤大腰子。」
夏薇薇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你真是……我愿称你为驯龙高手。」
沈知意:「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