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一个女孩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拉链坏了,用胶带勉强缠着。
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手机屏幕亮着,是还没删净的聊天记录。
她删删停停,最后还是没删,锁屏揣进了口袋。
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座,报了地址。
声音嘶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多问。四十出头的男人,开了十年出租,见怪不怪。
女孩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司机打开收音机,调到音乐台。
前奏响起。
轻缓的钢琴前奏响起。
女孩没在意,继续看窗外。
司机也没在意,继续开车。
前奏停歇。
女声切入。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缩。
被骗的我。
这四个字撞进心里,女孩眼眶红了。
三个月前,那个人说“我会永远爱你”。
现在人走了。
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他最后一次说“我爱你”时,眼睛看着别处。
她当时没敢问。
怕问了,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刹花火。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
眼泪砸在手背上。
没出声。
窗外路灯的光影打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最后一次吵架,他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和现在的歌声重合在一起。
司机从后视镜瞥到,没说话,把副驾的纸巾盒往后推了推。
女孩伸手抽出一张。
“谢谢。”声音发抖。
副歌在此刻轰然炸开。
没有铺垫,直接砸下。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而你的轮廓,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女孩终于没忍住。
哭声漏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抖动。
忍了七十二小时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相爱的把握,要如何再搜索。相拥着寂寞,难道就不寂寞。”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
眼眶泛红。
十年前,也有一个女孩坐在他的后座哭。
同样的位置,哭得同样凶。
他当时没回头,一脚油门开走了。
这首歌响起来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连那天晚上她穿的白色外套都记得清清楚楚。
“爱本是泡沫,怪我没有看破,才如此难过。”
司机把车靠边停下。
转过身,递过去一整包纸巾。
“姑娘,没事吧?”
女孩接过纸巾,摇头,又点头。
“这歌……太戳心了。”嗓音彻底沙哑。
司机点头:“是啊。”
车里只剩歌声。
副歌刚过,旋律慢慢回落。
“师傅,你听过这首歌吗?”女孩问。
司机摇头:“头一回听。我看看是谁唱的……”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
愣住。
“林……林菲儿?”
女孩凑过去看。
“热搜上被全网黑的那个林菲儿?”
两人对视。
“不可能吧?”女孩擦了一把眼泪,“这歌……这么好听……”
“是啊。”
“可网上说她耍大牌、私生活乱,抽烟喝酒毁了嗓子,被踢出乐团是活该……”女孩声音越来越小。
司机沉默片刻。
“我开了十年出租车,见过的人多了。”他说,“能唱出这种感情的人,坏不到哪去。网上那些水军,让他们唱一句试试?”
女孩点头。
“我十年前,也有一个……”司机没说完,喉结滚了滚。
车厢里彻底安静。
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
副歌再次循环。
“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女孩下车。
站在路边,她打开手机,搜索“林菲儿”。
满屏的黑料和谩骂。
她切到音乐软件,搜出那首歌,点击收藏。
分享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五个字:“听哭了。去听。”
出租车里。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把这首歌拉回开头。
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歌曲,点亮红心。
翻看评论区。
“刚分手,哭了一晚上。”——点赞。
“这首歌救了我。”——点赞。
他在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开了十年出租车,第一次在车里哭。谢谢。”
这一夜,这首歌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
还没打烊的咖啡店里。
店长停下擦桌子的手,听完最后一句,把歌名发进客户群:“明天的背景音乐就它了。”
大学男生宿舍。
链接被甩进群里:“这什么女声?太绝了!”
“,循环出不去了。”
“这女的谁啊?”
“林菲儿,今天热搜上被骂成狗那个。”
群里安静了几秒。
“热搜上骂她的人,耳朵全聋了?”
深夜的写字楼。
加班的白领戴着耳机,单曲循环第七遍。
分享到微博,没有配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链接。
刚下夜班的护士坐在公交车站。
今晚抢救失败了一个病人,她没敢当场掉眼泪。
现在听到“全都是泡沫”,她坐在长椅上,捂住脸。
微博热搜榜尾端。
一个词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泡沫 听哭了#
没有营销号,没有水军,没有蓝V下场。
几千个真实路人,在同一夜,发了同样的三个字。
从五百名开外一路攀升。
前五十。
前三十。
前十五。
凌晨四点,词条稳稳停在热搜第七位!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红字:沸!
同一时间。
林菲儿关掉手机。
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狭小的录音棚里,她刚刚录完第二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