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电话那头张姨的尖叫声从手机外放里炸出来,整张饭桌瞬间安静。
爸爸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小苏你听见没有!血!你家杂物间门缝底下在往外淌血!”
“什么血?”
爷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手机:
“刘嫂子,你看清楚了?别是承安那死小子把我泡的腊八蒜打翻了吧!”
“什么腊八蒜!我活了五十多年,血和蒜汁还分不清?!”
张姨的声音在发抖:
“那臭味啊……你们赶紧回来!我已经打了110!”
电话挂断。
饭桌上的老母鸡汤还在冒热气。
爸爸猛地站起来,板凳往后倒。
“爸,我们得回去。”
爷爷脸色变了几变,嘴唇抿成一条线。
“慌什么,那小子就会闹,上回不也是?拿番茄酱往身上抹,说是吐血,结果呢?”
他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
“刘嫂子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惊小怪的……”
“爸!”
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姥姥已经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阿良,承安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回去看看就行。”
爸爸拿起车钥匙,手指在抖。
“我也去。”
姥姥解围裙。
“亲家母你坐着!”
爷爷挡在门口:“不就是小孩子磕了碰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姥姥一把拨开他的手。
“五年没见我外孙,今天不管怎样,我要亲眼看见他。”
爷爷的脸一下子僵了。
车上。
爸爸开得很快,闯了两个红灯。
爷爷坐在副驾驶,嘴一直没停。
“我跟你说,回去以后别大惊小怪的,那小子就是故意的,要是被邻居看见了影响多不好?的名声……”
“闭嘴。”
是姥姥的声音。
从后座传来,不大,但像一把刀。
爷爷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耀婷缩在后座角落,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鸡腿,眼珠子转来转去。
我贴在车顶,低头看着他们。
二十分钟后,车拐进小区。
远远就看见杂物间那面外墙底下,围了七八个人。
张姨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看见爸爸的车冲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小苏!你可算回来了!我……我没敢开门,但那个血,已经流到走廊了……”
爸爸跳下车,腿脚发软。
他看见了。
杂物间的铁皮门底下,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沿着门缝蜿蜒而出,渗进了走廊的水泥地裂缝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臭味。
“承安!”
爸爸扑到门前,猛拽门把手。
锁着。
他掏出钥匙。
手抖得了三次才进锁孔。
“咔哒。”
门推开了。
杂物间里没有灯。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去,在地面上投出一个长条形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一滩黑红色的血。
血的中央,蜷缩着一具枯的、皮包骨的躯体。
破旧的单衣被血浸透,贴在凸出的肋骨上。
翻折的指甲嵌在水泥地缝里。
半张脸埋在凝固的血泊中,另外半张,皮肤已经发青发灰。
紧挨着他僵硬的手指边上,是那碗他昨晚送来的小米粥。
一口没动。
“承……”
爸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踩进了血里。
身后,姥姥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看到了地上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扶着门框,缓缓滑了下去。
“我的外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