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长公主容不下念儿,他要亲手来……了结这个孩子?
我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准备随时与他拼命。
他走进来,先是屏退了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母。
然后,他走到柴火堆旁,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地探了探念儿的额头。
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和疼惜。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切的痛苦与爱意。
我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地将念儿抱了起来,用他那件名贵的玄色外袍,将孩子小小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住。
他抱着孩子,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净的草垛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
“念儿,再忍一忍。”
“爹爹,一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沙哑,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压抑。
我的心,猛地一揪。
我看不懂了。
我彻底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明明在我的坟前,那般绝情,那般狠厉。
可此刻,他抱着我们的孩子,却又流露出如此深沉的父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念儿的襁褓里。
他看着念儿的眼神,无比决绝,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死士。
就在我困惑不解时,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柴房门口。
是裴寂的心腹暗卫,追风。
追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
裴寂将念儿轻轻放回柴火堆上,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到廊下。
“坟地那边,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的冰冷。
“回大人,一切妥当。”追风答道,“棺木已按您的吩咐,用那具从义庄找来的女尸替换,送去了乱葬岗。”
“长公主的人,可有起疑?”
“没有。他们亲眼看着‘夫人’的尸骨被野狗分食,已经回去复命了。”
我如遭雷击,整个魂体都僵住了。
替换尸骨?
女尸?
乱葬岗的尸骨,不是我的?
那我的……我的真身在哪里?
“很好。”裴寂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你准备的‘离魂草’,备下了吗?”
离魂草?
我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能让人神智错乱,变得痴傻的毒草。
他要离魂草做什么?
追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大人,都备下了。只是……此物药性霸道,小公子他……”
“无妨。”裴寂打断了他,“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放心。”
让她?
哪个她?
永安长公主吗?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像杂草一样在我脑中疯长。
裴寂,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掘我坟,抛“我”尸,难道不是为了讨好长公主?
他给念儿找恶毒母,任由他受尽苛待,难道另有隐情?
我的恨意,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
不能被他骗了。
他是个天生的戏子,最擅长伪装。
我不能再上他的当了。
可是,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那句“爹爹一定护你周-全”的承诺,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魂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