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坐餐桌旁边,面前摆着瓜子和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回来了?”
我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瓜子壳,“瘦了。”
“嗯。”
我把箱子靠墙放好。
大姐上下打量我:“老二,你这头发剪这么短,跟男人似的。”
“方便。”
弟弟抬头叫了声“姐”,又低头玩手机了。
他穿着件挺贵的羽绒服,头发染成棕色。大四,刚考完研,在等成绩。
爷爷咳了一声:“砚秋回来了?坐吧。”
我找了张塑料凳坐下。
接下来半小时是例行的寒暄。
我妈问我路上顺不顺利,我爸问我杭州冷不冷,大姐问我有没有对象。
我说有,做产品经理的。
大姐“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直没说话,坐那儿嗑瓜子,偶尔看我一眼。
她看我和看大姐的眼神不一样,看大姐的时候会笑,看弟弟的时候眼里全是光,看我的时候,眼神是平的,像在看一件家具。
晚饭我妈做的,红烧鱼、炖鸡、炒腊肉、几个素菜。
鸡腿还是两只,一只给大姐,一只给弟弟。
我夹了块鸡肉放碗里。
05
吃到一半,我妈清了清嗓子:“趁着人齐了,说说房子的事。”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纸,上面手写了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她把纸摊在桌上:
“拆迁分了五套,都在城东的金色家园,三室一厅。我和你爸商量了,也问了你爷爷的意见——”
她念道:
“砚芳,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
“砚书,两套。一套婚房,一套给爷爷住。”
“我和你爸,一套,我们自己住。”
念完了。
我等她念我的名字。
没等到。
客厅很安静,电视在播春晚预热节目,主持人笑得很大声。
我妈看着我:“砚秋,你没意见吧?平时属你最懂事了。”
大姐接话:“老二在杭州发展得好,不差这点东西。再说了,她读大学时户口老早就迁出去了,指标是按户口人头算的,她本来就没资格。”
弟弟低头扒饭,没吭声。
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砚秋是女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她房子也是便宜了外人。她对象是外地的吧?将来房子给了她,就是别人家的了。”
爷爷点了点头。
我看着那张纸。
五套房子,没有一套是给我的。
看了大概十秒钟,夹了块红烧鱼放嘴里。
鱼凉了,腥味重。
我慢慢嚼完,说:“我没意见。”
所有人松了口气。
大姐笑着说,我就说嘛老二最省心了。
弟弟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种理所当然。
我放下筷子。
“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的笑容僵住了。
“以后你们养老,跟我没关系。出钱出力,都别找我。生病住院、养老送终,都找拿房子的人。跟我没关系。”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妈愣了,瓜子从指缝里掉了两颗:“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妈、我爸、大姐、弟弟、爷爷。眼神很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那种花了二十八年才练出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