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签了！”她把合同举过头顶，像举着奖杯一样，“从今天起，我也是有房的人了！”
方晴凑过去看：“给我看看！”
两个人趴在床上翻合同，叽叽喳喳地讨论。
“哇，一百二十平，公摊才百分之二十。”
“这个户型好，南北通透。”
“精装修交付，连地板都不用铺。”
我看着她们，心里默默数着：三月二十号签合同，四月二十号左右周子衡消失，五月开始银行催款。
还有一个月。
“沈棠，你不来看看？”方晴回头叫我。
“来了。”我走过去，假装认真地看合同。
翻到贷款那一页的时候，我的目光停了一下。贷款金额：六十七万二。贷款期限：三十年。月供：五千八百三十二元。
方晴显然也看到了这一页，她的手指在那几个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翻过去了。
“娇娇，”方晴问，“月供是你自己还吗？”
“周子衡说了，他还！”林娇娇斩钉截铁，“他说了，买房是为了给我一个家，不会让我受苦的。”
方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我注意到，她回去以后，在自己床上坐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发呆。
10
林娇娇买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工厂。
流水线上，有人羡慕，有人酸，有人跑来打听周子衡还有没有别的单身朋友。林娇娇来者不拒，把周子衡夸上了天：“他做工程的，一年几百万。认识的人都是老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钱。”
方晴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活越越快。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我听到方晴在床上翻来覆去。
过了很久，她小声喊我：“沈棠，你睡了吗？”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娇娇运气真好。”
“嗯。”
“你说……我能不能也找到这样的？”
“你想找？”
“谁不想呢？”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飘着，“我在这个厂里了三年了，存了多少钱？两万块。两万块能什么？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娇娇什么也没，就找了个男朋友，房子就来了。”
我没说话。
“你说，我比她差在哪？”她的声音突然有点尖锐。
“你不比她差。”我说。
“那为什么她行我不行？”
因为这是个骗局。我想说。但我没说。
“你也会遇到的。”我说。
方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翻身的声音。
11
三天后，方晴终于开口了。
那天林娇娇不在，去和周子衡约会了。方晴从上铺爬下来，坐到我对面。
“沈棠，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说……我让娇娇把她男朋友喊出来吃个饭，合适吗？”
“你想认识他？”
“不是认识他，”方晴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他不是认识很多有钱朋友吗？让他介绍一个，应该不难吧？”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羡慕，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东西。
“你可以直接跟娇娇说。”我说。
“我怕她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
方晴咬了咬嘴唇：“算了，我自己跟她说。”
晚上林娇娇回来，方晴果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