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知意的号码。更没有那个男人的号码。
小伙子不耐烦了:”阿姨,没有业主本人确认,我放不了行,这是规定。”
“他是我女婿。”
“那让您女婿跟物业打声招呼再来。”
我被拦在门禁前。
一辆银色轿车从小区里面驶出来,窗户半开着,副驾上有个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黑色高领,长发。
是知意。
车一晃就过去了。
我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
“阿姨,您不能追进去——”
她没抬头。
离我不到三米,知意坐在副驾,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
傍晚回到地下室,段心怡发来消息。
“阿姨,我帮你翻了她小红书的评论区,有条评论您可能需要看。”
截图弹出来。
有个粉丝问知意:”你平时不跟家里人联系吗?”
知意回了五个字——
“我没有家人。”
3
“您好,请问是何女士吗?”
来电显示是个本地号码,男声陌生,语气从容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谁?”
“陈屿舟。知意的男朋友——她跟您提过我吗?”
没提过。她把我蒙在鼓里十四个月,什么都没说过。
“陈先生,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对面笑了一声,很轻。
“提过。她说她没有家人。”
这句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像转述一条天气预报。
“你找我什么事?”
“昨天珑璟湾门口,保安报告有个中年女性在大门外站了两个多小时,形容……不太体面。我调了监控,觉得面熟。就想着主动跟您聊聊。”
他停了一下。
“何女士,您卖了房子住地下室,三年没买过新衣服,一个人供女儿出国。这份投入确实让人动容。”
“但是,任何都有亏损的可能。您在知意身上投了二十多万,可她的——怎么说呢——回报率,已经转向了。”
“你把我女儿当?”
“您别激动。我做财务顾问的,习惯用数据说话。知意现在过得很好。有车有房,衣食无忧。按理说,您应该替她高兴。”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过得好不好轮不到你替我判断。你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他又笑了。”何女士,您确定知意想跟您说话?”
“她是我女儿。”
“她是成年人。一个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包括选择不跟谁联系。”
“您要真为她好,就别再来珑璟湾了。您在小区门口那个样子被人看到,对知意的社交形象——不太好。”
社交形象。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的时候,像有人抽走了我所有的骨头,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陈屿舟,保单的钱你必须还回来。十四万三,一分都不能少。”
“何女士,那是知意本人签字办理的合规贷款,跟我可没什么直接关系。至于那十四万三——我建议您就当是提前给女儿出的一点嫁妆。您连嫁妆都舍不得,做母亲未免太小气了。”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把钝刀在肉上慢慢拉。
“你告诉知意,不管她换多少号码,她是我生的,这件事不会变。”
“我一定带到。不过——”
他压低嗓音。
“何女士,您现在手上应该没什么余钱了吧?地下室的房租好像也快到期了?与其把精力花在纠缠过去上面,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的子过好。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算不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