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着眼偷看。
地上的老太太正眯着眼偷看我。
她看见满地血,看见我外套上全是血,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双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转身就跑。
那动作快得本不像六十二岁的人。
她儿子都愣住了:“妈!你——”
她跑出去七八米,腿脚利索得很。
但跑到第十步的时候,她突然停了。
手捂住口,脸上的血色几秒钟就没了,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腔剧烈起伏。
然后她直挺挺栽地上了。
这回是真的。
“妈!妈你怎么了!”那男的冲过去扶她。
他妈眼睛已经翻白了,意识都没了。
“我妈心脏病发了!快叫救护车!”
他抱着他妈,突然转头看我。
我正慢慢睁开眼睛。
我擦掉嘴角的血,撑着车门站起来。外套上全是血,头发也散了,样子肯定特别狼狈。
但我站得挺稳。
那男的抱着他妈,“扑通”一声就跪我面前了。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医生!求你救救我妈!”他声音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知道你是医生!求你救救她!”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我穿着便装,没有白大褂,没有工牌,什么都没挂。
他怎么知道我是医生?
第二章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少说二三十个。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没急着蹲下去救人。
我看着他,开口了。
“第一,你们刚才碰瓷我,推我,害我受伤,现在让我救人?”
他愣住。
“第二,我现在下班了,不在医院,不在执业时间,我没有救治义务。”
他的脸更白了。
“第三,她这个情况,现场没有急救设备,没有药物,我要是出手,救好了是应该的,救不好——责任谁担?”
我低头看着他。
“谁能签免责协议?”
周围安静了两秒。
然后人群里有人说话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个大姐的声音,尖得很,“人家老太太都快不行了,你还在这儿讲条件?”
我转头看过去。
一个大姐,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挎着包,一脸义愤填膺。
“医生不就应该救人的吗?救死扶伤,就该是你们白衣天使的事!”
她说“白衣天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道德绑架的那种理所当然。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啊,人都快死了,先救人啊!”
“现在的医生怎么都这样?”
“见死不救,还有没有医德了?”
声音越来越多。
我看着那个大姐。
“行。”
我说。
“你过来。”
她愣了一下:“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觉得你很有道理是吧?”
她不说话了。
“那这样,你来签个担责担保声明。我救人,出了问题,你负责。”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又不是医生……”
“你不是说我应该救吗?你不是说救死扶伤是白衣天使该的事吗?”我看着她,“那你来担保,我救人,出事了家属找我的时候,你站出来说一句‘是她让我救的,出了问题我负责’——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