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羽绒服穿了六年，袖口磨得发白。
刘康有一次看了我一眼：“你就不能收拾收拾自己？跟客户吃饭带着你我都嫌寒碜。”
我没吭声。
我妈每个月来一次。
从城东坐两个小时公交，到我家。
手里永远拎着一个旧棕色皮包，皮都起皮了，拉链生了锈。里面塞着一袋排骨，有时候是一袋大骨头。
“妈，你自己吃，别老给我带。”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那你换个包吧，这个太旧了。”
“能装东西就行。”
每次她走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
她弯着腰，一手扶着楼梯把手，一步一步下去。
旧皮包挎在肩上，空了，瘪下去，在她背上晃。
有一次刘康下班回来，正好碰上我妈在门口。
我妈笑着说：“小刘回来啦，饭在锅里热着。”
刘康换鞋没抬头。
“妈你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他说的是让我妈走。
我妈说好好好。
拎着空皮包出了门。
我去阳台看她下楼。
楼下路灯坏了一盏，她走进那段黑里，过了一会儿才从另一头走出来。
我把阳台门关上了。
锅里是她带来的大骨头炖的汤。
刘康喝了一碗，说咸了。
3.
发现转账记录的那天晚上，我没睡。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
文件名：刘康资金流水。
做账是我的本行。
物流公司的财务看起来不起眼，但每天过手的票据几百张，一分钱对不上都得找原因。
我用的是审计的思路。
先拉清单，再找异常，最后对交叉。
刘康一共四张银行卡。
工资卡密码是我生。
另一张储蓄卡密码是他妈生。
还有一张信用卡绑定了手机号。
第四张我不知道——但网银登录密码他从来用同一个，身份证后六位加”888″。
我全登进去了。
先看工资卡。
每月十五号工资到账12800。
同一天，自动转出3000到一个账户。
户名：方静。
备注栏空白。
我点开明细。
第一笔转账：2022年3月15。
最近一笔：上个月。
四年。
四十八笔。
一笔不少。
再看信用卡。
2023年6月，某奢侈品店，一笔28000。
2023年12月，某珠宝店，15800。
2024年2月，2月14号，一家西餐厅，3200。
那个2月14号我在什么？
我翻了微信聊天记录。
刘康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我回的是“好”。
那天我自己煮了碗面条。
继续查。
第四张卡的流水更有意思。
2024年起，每个月多了一笔房租支出，3500，某公寓。
3500加上每月转的3000。
一个月6500。
比他给家里的房贷还多。
我做了一个汇总表。
四年来刘康在方静身上的总花费：
月转账：3000×48=144000
大额消费（有记录的）：28000+15800+3200+若小额=约58000
公寓房租：3500×18（一年半）=63000
合计：约265000。
二十六万五。
而我八年来一个人还的房贷：4800×96=460800。
四十六万。
这八年，我省下的每一块钱都进了房贷。
他省下的每一块钱都花在了方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