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涂料×4：680”
“厨卫瓷砖：1200”
“橱柜定金：2000”
一笔一笔，全是建材。
我往后翻。
2023年。2024年。2025年。
三年。
每一笔都记着期，金额，用途。
“客厅地砖：2600”
“卫生间花砖（她喜欢那种）：890”
“飘窗垫定做：380”
他在括号里写“她喜欢那种”。
我手开始抖。
最后一页，他写了一行字：
“首付已还清。装修总计：48600。”
下面一行更小的字：
“欠妈那3万，年底还。”
我翻回第一页。
2023年4月12。
三年前。
我们那时候才谈了半年恋爱。
这本子上的每一笔钱，他是从哪里省出来的？
我想起他的午饭。
永远是早上从家带的饭盒，米饭配一个素菜。
想起他的手机，屏碎了两年没换。
想起他从来不跟我逛商场，不是不想逛，是兜里没有多余的钱。
因为每一块多余的钱，都在这个本子上。
我攥着笔记本，坐在床边。
桌上那把铜钥匙正对着我。
我拿起来。
柳园小区，三单元——他搬东西进去的那个门洞。
明天，我自己去。
5.
下午两点，我站在三单元402门口。
铁门刷了一层新漆，棕色的，有几处刷痕不太均匀。
手工刷的。
我进钥匙。
咔嗒一声。
门开了。
玄关很窄，地上铺了灰色地砖。
鞋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双新的棉拖鞋，粉色的。
他知道我只穿粉色拖鞋。
往里走，客厅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墙刷了黄色——记账本上的“墙漆×3桶：480”。
靠窗的位置做了一个飘窗，上面铺了垫子。
我站住了。
飘窗旁边钉了一块小隔板，放了三本书。
是我上个月在网上加了购物车又删掉的那三本。
他怎么知道的？
厨房是L型台面。
我去年跟他抱怨过一次：“做饭转个身就撞到，太挤了。”
他没接话。
现在我知道他听到了。
卫生间的墙砖，我蹲下来摸了一下。
是那种复古小花砖。
三年前我们逛建材城帮他同事参考，我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看”。
他记了三年。
但有些瓷砖贴得不齐，边角有高低。
他不是瓦工。
水电是他的行当，贴砖是他自己学的。
我站在卫生间中间，看着那面不太整齐的墙，鼻子酸了。
回到卧室。
床是新的，还没拆塑料膜。
床头柜有两个抽屉。
我拉开上面一个。
空的。
拉开下面一个。
一个存折。
一封信。
存折是老式的，红色封皮，页面泛黄。
我翻开。
户名：周秀兰。
我妈的名字。
余额：120,000.00。
最后一笔存入期：2021年3月8。
我妈走的那年。
信封没封口，里面一张信纸，妈妈的字。
她写字一直歪歪扭扭的，因为她只上到初中。
“建子：
敏敏从小没人疼。她爸走得早，我身体也不好，亏了她这些年。
这钱我攒了十一年。你替我疼她。不用告诉她。
她要是知道了会心疼，就别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