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全家人在爷爷家过年。
大伯一家四口,二叔一家三口,加上我们家三口。
十个人。
吃饭的时候,桌边摆了九把椅子。
我数了两遍。
九把。
“妈,没有我的椅子。”
妈看了一眼,说:“你去厨房吃吧,外面坐不下。”
我看了看桌子。
桌子很大,再加一把椅子完全坐得下。
“能不能再搬一把——”
“叫你去厨房就去厨房,啰嗦什么。”
大伯的女儿,我堂姐,比我大两岁,坐在桌边,吃着我妈炒的菜。
她没看我。
没有人看我。
我端着碗去了厨房。
厨房没有桌子,我坐在小板凳上,把碗放在膝盖上。
外面很热闹。
碰杯的声音,笑声,大伯说今年生意不错。
我一个人在厨房吃饭。
这件事后来每年都发生。
不是椅子不够。
是没人想起来给我加一把。
第二件事,是爷爷七十大寿。
全家人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那天我在厨房帮忙洗碗。
没人叫我。
等我洗完碗出来,照片已经拍完了。
妈说:“你怎么没过来?”
“没人叫我。”
“你自己不会过来?”
那张全家福后来放大了,挂在爷爷家客厅。
一直挂了十年。
十个人,笑容整齐。
没有我。
每次去爷爷家,我都能看见那张照片。
后来我学会了不看它。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第三件事,是堂哥结婚。
大伯的儿子,我堂哥,比我大三岁。
结婚那天,我随了两万份子钱。
那时候我刚工作一年,月薪六千。
两万块是我攒了大半年的。
妈说:“你堂哥结婚,你不能少给。家里人看着呢。”
我给了。
三年后,我结婚。
在北京。
我提前一个月发了请帖。
大伯说:“那天有事。”
二叔说:“北京太远了,来不了。”
妈说:“你自己办就行,别铺张浪费。”
婚礼那天,我这边只坐了三个朋友。
没有一个家里人。
老公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那边,什么都没说。
但我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是同情。
是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大伯那天“有事”,是去参加了一个朋友儿子的婚礼。
随了五千块。
我的两万,他没还。
一分钱都没还。
十五年。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我已经不愤怒了。
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椅子。
习惯了全家福里没有我。
习惯了所有人都在,只有我不在。
习惯了“你是女孩,别计较”。
但爸不一样。
爸也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管我。
可他偶尔会做一件事。
他会把菜端到厨房来,放在我面前。
不说话,放完就走了。
我以为他只是顺手。
后来看了记才知道,不是顺手。
他每一次都是特意端过来的。
3.
爸走后第二天,大伯打了七个电话。
不是来慰问的。
是来问后事安排。
“丧事我来办,你一个女孩不懂这些。”
我说好。
“你爸的存折、房产证在哪?”
“在他自己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