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她说“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段位。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换了副面孔。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甚至泛红了——那种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她拉着我的手：“苏念啊！妈知道你不容易，你加班辛苦，挣钱不容易。但是陈峰他……他也不容易啊。他一个男孩子，没房子怎么找对象？你忍心看着他打一辈子光棍？”
我抽出手：“妈，他的终身大事，不是我应该负责的。”
婆婆的脸又变了。
这次她没有再说话。直接就坐到了地上。
对，就是坐到了地上。
然后就开始嚎啕大哭：“哎呀——儿媳妇欺负人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家绝后了啊——没人管了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表演。
说实话，如果不是被欺负的人是我，我甚至想给她鼓掌。
这演技，这节奏，这情绪的把控——不去演电视剧真是可惜了。
“妈，”我说，“你确定要这样？”
婆婆不理我，继续嚎：“大家快来评评理啊——儿媳妇霸着钱不给小叔子买房啊——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我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防盗门。
婆婆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警惕地看着我：你什么？
我说：“你不是想让大家都听听吗？”
在门框上，朝走廊里努了努嘴，“隔壁王阿姨，楼上李叔，楼下的小两口——都出来了。你继续，让大家好好听听。”
婆婆的表情僵住了。
她坐在地上，嘴巴还张着，但声音突然消失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
在她们那个年代的逻辑里，家丑不可外扬。
儿媳妇应该怕被人说闲话，应该息事宁人。
但她忘了一件事——我是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我们的逻辑是：你要闹，我就陪你闹，看谁先撑不住。
“妈，你怎么不哭了？”我关切地问，“刚才不是哭得挺好的吗？继续啊，让大家都听听，你儿子偷偷转走我二十万，你跑到我家来撒泼打滚。让大家评评理，到底谁不对。”
婆婆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的泪痕还在，但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
“苏念，你给我等着。”
“好，我等着。”
她转身要走，正好撞上从电梯里出来的陈浩。
陈浩手里拎着两袋菜，看见他妈红着眼眶从家里出来，愣住了：“妈？你怎么来了？”
“你问问你老婆！”婆婆一把推开他，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陈浩走进来，把菜放在地上，看着我：“你跟我妈吵架了？”
“你没听到吗？”我关上防盗门，“是你妈来找我吵架的。”
“她说什么了？”
“你问她去啊。你不是刚去她那边吗？她没告诉你她要来？”
陈浩被我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去跟她说了下钱的事，没想到她会直接过来……”
“没想到？”我重复了一遍，“陈浩，你结婚三年了，你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去跟她告状，她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