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呕得直皱眉,他提着鸡和葱慌慌张张往外走:
“知微你好好休息,不舒服就呼我。”
门关上的瞬间,我呕意消了,忽然笑出了声。
他不会做饭。
怀孕后我从来没让他碰过锅铲,他连面条都煮不熟。
现在为了帮唐婉婷留城,居然主动学起了炖汤。
罢了。
我转身回卧室继续收拾东西。
在衣柜最底下翻出一本塑料皮的相册,是我们刚在一起那年去公园拍的。我穿着布拉吉笑得开心,他拍的照全是虚的,人像糊成一团。
我把相册扔进要带走的纸箱子里。
不是留着纪念。
是提醒自己,以后眼睛得擦亮点。
4.
晚上江崇礼打了公用电话过来。
“知微啊,婉婷这边要赶材料离不开人。”
“我今晚就住她那边指导她了。你有事就呼我。”
“嗯。”
我挂了电话,继续打包。
按唐婉婷的性子,没拿到推荐表之前,江崇礼这几天都不会回来,正好。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好:
衣服塞进帆布行李箱,书和画具码进纸箱,用品装进编织袋。
带不走的旧家具全归在一堆,明天让房东处理。
收拾到半夜,屋里空了大半。
江崇礼的东西我一样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去邮局把打包好的箱子寄回老家。
三大箱,花了八块六毛钱。
回来的时候路过供销社,买了几个大编织袋,把剩下的零碎全塞进去。
下午又跑了一趟邮局,又寄走两袋。
柜子空了,桌子空了,床头柜上他的寻呼机充电底座孤零零地摆在那儿。
我伸手把它转了个方向,面朝墙。
转眼到了周四。
晚上十一点,我关了灯躺下。
床头的寻呼机忽然震了,屏幕亮起来,是江崇礼发的: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这次我肯定到。我直接从学校过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了关机键。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件宽松的外套,坐公交去了妇幼保健院。
提前跟招待所的大姐打了招呼,让她中午来接我。
这家医院就在一中旁边。
我楼上楼下跑着做检查的时候,心里倒是平静得很。
江崇礼在一中上课,唐婉婷在哪个医院住着我也不知道,碰不上最好。省得还要费口舌解释。
直到躺上手术台,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医生戴着口罩,最后问了我一句:
“确定不要?家属签字了吗?”
“确定。我自己签字,不用家属。”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针推进去的时候,我想起刚查出怀孕那天。
江崇礼抱着我转了个圈,说他要当爸爸了。
那天晚上,他的寻呼机第一次没响。
我还以为子能好起来。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病房里了。
小腹坠着疼。
护士过来看了一眼,说可以走了。
我在单位里还有些长假的手续没走完。
坐上去单位的三轮车,风吹在脸上,凉的。
口袋里的寻呼机安安静静。
直到下午三点,传达室的大姐喊我接电话。
我走过去,拿起听筒。
江崇礼的声音带着慌:
“知微对不起,婉婷的评优材料出了错要改,我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