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他甚至去派出所报了失踪。警察说成年人主动失联,不予立案。”
我没说话。
“他来找我哭,说八年了,他除了你的寻呼机号,连你老家具体哪个村都不知道。”
陈馆长叹了口气,
“你围着他转了八年,他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微,孩子的事……是真的?”
“嗯。”
她又叹了口气:“江崇礼这孩子,从小被他妈惯坏了,不知道疼人。又是从山里出来的,总觉得要帮着同乡,脑子拎不清。”
“但这几天他真的魔怔了,天天下了班就满城找你,瘦了一圈。你要是还——”
“陈姨。”我打断她,“我不回头了。”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行吧。”她说: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停薪留职的名额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谢谢陈姨。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
推开窗户,招待所楼下有个小公园。一个年轻爸爸推着婴儿车从树下经过,小孩在车里笑得咯咯响。
我扶着窗框看了一会儿。
要是没做手术,再过六个月,我也有孩子了。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没一会儿,招待所的大姐给我递了封信。
“下午来的,我给你收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陆承安寄的。
拆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老家后山的山楂树,开满了白色的花,密密匝匝的,把枝头都压弯了。
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山楂花快谢了,你回来刚好赶上挂果。”
我摸着照片上的山楂树,忽然觉得天也亮了。
7.
半个月后,我回到了老家。
沂蒙山下的一个小山村。
在这住了一辈子,去年走了,老房子留给了我。
长途汽车在村口停下,我拎着两个帆布行李箱跳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陆承安。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卷到膝盖,露着沾了泥的小腿。
比上次见面黑了不少,也瘦了,笑起来眼睛还是那样,亮得像山涧里的月亮。
“瘦了。”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也瘦了。”
“我这是天天在山上跑晒的。你是……”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他知道所有事。我没瞒他。
“走吧,先回家看看。”
的老房子是土坯墙,木头门,院子里以前长满了草。
现在草没了,墙下种了两盆指甲花,开得正艳。
陆承安推开院门,我跟着走进去。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新的,米缸满着,灶台上搁着一摞洗净的碗。堂屋的墙面新刷了白灰,还透着气。东屋的炕烧得暖烘烘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收拾的?”
“嗯。我妈帮着弄的。”他把行李箱拎进东屋,站在门口没进去,“说你一个姑娘家住,东西得齐全。”
我摸了摸炕沿,热的。
陆承安总是这样。
话不多,但把事办在前。
不像江崇礼,话说得比唱的好听,事办得比谁都糟。
“替我谢谢阿姨。”
“谢啥。你小时候在我家吃的饭还少啊。”他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