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一副随时可能倒下、气若游丝的模样。
“太子明译……虽年幼……然天资聪颖……仁孝纯善……可继大统……”
“皇后崔氏……端庄贤淑……明理睿智……朕若……有不测……可由皇后……垂帘听政……直至太子成年……”
“崔老将军……及诸位辅政大臣……尽心辅佐……稳定朝纲……护我江山……”
他艰难地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底下有老臣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太子殿下年幼,还需陛下教导啊!”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康复!”
呼喊声,哭泣声,响彻大殿。
顾庭骁“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劝……”
“拟诏……公告天下……”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昏厥”过去。
“陛下!”
“快传太医!”
金銮殿上,顿时乱作一团。
我站在帘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顾庭骁被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抬下去。
看着底下跪了一地、悲恸惶恐的朝臣。
看着这出,由他自导自演,而我推波助澜的,荒唐大戏。
遗诏很快公告天下。
陛下忧劳国事,积劳成疾,药石罔效,为江山社稷计,特立太子顾明译继位,皇后崔氏垂帘听政,镇国大将军及几位辅政大臣共同辅政。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
百姓唏嘘,朝野哗然。
但没有人怀疑。
因为顾庭骁“病”得太真了。
因为他“交代后事”时的情真意切,因为那遗诏合情合理。
太子是嫡子,名正言顺。
皇后母家显赫,有能力稳住朝堂。
几位辅政大臣皆是德高望重之辈。
一切,都顺理成章。
太后听闻遗诏内容,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哭了许久,却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拖着病体,强打精神,开始为儿子的“后事”做准备。
后宫妃嫔哭成一片,各有各的算计和惶恐。
朝臣们从最初的震惊悲痛中缓过神来,开始将目光投向即将登基的新帝,和即将垂帘听政的我。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顾庭骁的“病”,已入“膏肓”。
他的“死期”,近了。
第五章
遗诏颁下后的第三天,顾庭骁“奇迹般”地精神了些。
当然,只是在我面前。
他屏退左右,只留我和他在内殿。
门一关,他脸上那副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模样瞬间褪得净净。
最近他清瘦了些,为了真,他刻意饿了自己几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奔向新生的光芒。
“芙芩!”他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完全不像个“垂死”之人,“子朕定好了!就下月初三!还有半个月,足够准备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初三那,朕会‘病逝’于养心殿。王太医会宣布朕‘驾崩’。后续的丧仪、停灵、出殡,一应事宜,就都交给你了!”
他说得飞快,仿佛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不是他自己的“死亡”和“国丧”。